“行了，江大管家，别在这儿守着了。”叶雯看着他在雾气里忙活的背影，让他回屋歇会儿去。

“我就在门口，要是水凉了你喊我。”江海顺手合上门，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

叶雯脱掉身上那套脏衣服后，整个人立刻陷进温热的水流里。那滚烫的水流顺着脊背滑落，将广州的湿热、火车的烟尘，通通一点点从毛孔里揉了出来。每一寸肌肉仿佛都在这水的包裹下重新活了过来，她忍不住满足地闭上了眼。

“江海，你还在外头吗？”她拨弄着水花。

“在呢。”门外传来了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江海不知什么时候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门口，膝盖上垫着叶雯的那叠资料“我在看你刚刚给我看的那些名片，有些你还在上面画了个红圈。”

叶雯撩起水，把自己没进木桶，隔着门笑说：“那些都是重点客户。回头得一个个再去联系，肯定还会有不少新订单的……”

“你也别太着急，你这三部才刚刚开始呢，第一次参加展会，就已经拿到信用证了。”江海的声音隔着门板透过来，稳重得让人心安，“回到单位，要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你别硬顶。我昨天刚好在实验室碰见老所长，他跟轻工局那边还有点交情。回头有什么事儿，我帮你打听打听。”

“江海。”哗啦啦的水声中，叶雯隔着门叫了他一声。

“嗯？”

“一会儿洗完，你就该上班去了吧，没耽误你上班吧？”

“没，我调了表，”江海在外面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却全是宠溺：“叶经理，您先好好洗澡吧，我这儿不用你担心。”

“我不在家这几天，有没有什么新鲜事儿啊？”叶雯放松下来就开始闲聊。

“还挺热闹的。”

江海在门外翻着手里的纸页，有一搭没一搭地同她扯着闲篇。

“韩大妈昨儿跟前院的小李媳妇吵得不可开交，就为了那两颗白菜晾在哪家的影壁墙根底下。我昨儿下班正好撞见，韩大妈非拉着我，让我给评评理，说她俩谁有理。”

叶雯在水里扑哧一声笑出来，“那你怎么说？”、

隔着一道门，叶雯听着江海碎碎念着这些琐碎的邻里官司，紧接着又听他讲实验室里那个进口显微镜的灯泡又烧了，搞得老教授跳脚。这种废话连篇的交流，却把这些日子以来她心里那些关于利润、交期、外汇留成的计算，蒙上了一层温柔的滤镜。

“项目的事儿，你也别太急，慢慢来。”叶雯轻声叮嘱。

等叶雯换上一身干爽的衣服，推门出来时，院子里的雾气已经散了大半。江海就站在倒座房门口，手里拿着块刚在炉子上捂热的干毛巾，自然地包在她还在滴水的头上。

江海就站在倒座房门口，手里拿着块刚在炉子上捂热的干毛巾，自然地包在她还在滴水的头上。

“刚才在里头不是挺能说的么，这会儿怎么不吭声了？”江海的大手隔着毛巾，动作轻柔。

叶雯仰起头看着他，任由他帮自己擦头发。

头发擦得差不多干了后，叶雯套上几年前海城买的那件驼色呢子大衣，利落地扣好纽扣。那个冷静的叶经理一下子又回来了。

“江海，我感觉一点也不困了。”叶雯正了正衣领，走到堂屋，看着江海说：“刚才在洗澡的时候我想了想，我得先去局里一趟。我想赶在一部二部反应过来之前，把三部的外汇留成的份额在周局那儿白纸黑字给定死。”

“我就知道你不听劝。”江海无奈地叹了口气，却还是把发梢最后一滴水仔细擦干，“行吧，叶经理，现在还有时间，你先喝口热茶，把剩下的苹果吃了。七点五十我们一起出发。”

出发前，江海站在院子里，等叶雯一起出发。看到她拿着包从房间出来，晨光斜斜切进小院，薄雾散尽。

江海推着那辆擦拭得干干净净的二八大杠，单脚支在青砖地上，侧头看着拎包走出来的叶雯，嘴角微挑：

“走吧，叶经理，今天我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