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人多眼杂,我怕给你添麻烦。”风怜花笑嘻嘻地闪进寮房。
两人将白日里未讲完的,隐秘的话,继续述说下去。
“什么?倒卖军械?”宴归尘不敢置信,“你确定是南都弩坊的弩?”
风 怜花点了点头:“我特意清查过战场上的弩,的的确确是南都弩坊的弩。我已经将此事告知义父,望他能尽快抓出内奸,否则,北戎人用我们的弩来射杀我们的将士,实在是讽刺。”
这话题太过沉重,两人一时陷入了沉默。
风怜花率先岔开话题:“你师父还好吗?”
“前两年圆寂了。”
风怜花:……
倒是宴归尘安慰道:“生老病死自有因果。”
风怜花这次长记性了,挑了些趣事讲给他听。宴归尘这些年的日子就非常寡淡了,可风怜花依旧听得津津有味。
一连几日,风怜花都夜闯福居寺,两人好像有说不完的话。原本对什么都淡淡的宴归尘,也添了几分生趣。
这日,两人正说着,忽听外面有窸窸簌簌的动静。风怜花悄悄支起窗缝往外瞧去,见一人鬼鬼祟祟往禅房翻去。两人对视一眼,不动声色跟了上去。
“是法一禅师的禅房。”宴归尘小声道。
风怜花在墙下听着动静,像是在撬开什么东西。
“会不会是盗贼?”
“偷你们佛祖的香烛香油?”
宴归尘:……
等里头没动静了,两人悄悄摸了进去。
里头空无一人。
“床榻被人移过。”
两人小心翼翼在床榻上下摸索,果然摸到了一处缝隙。风怜花沿着缝隙将一块地砖挖了出来,底下竟然有暗室!
“怜花,要不算了,知道太多未必是好事。”
风怜花犹豫起来,却听门外有脚步声传来,渐渐由远及近。两人瞪大了眼,这要是法一大师推门进来,自己该怎么解释?来不及细想,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跳了下去——
落地之后将砖块盖好,两人屏息敛神了一会,确定上面房间里没人进来。
“回去吧。”
“好。”
刚说完,底下断断续续有声音传来。
明知道此时上去是最明智的选择,可风怜花还是想下去看看。因为那声音,虽然听的不是很真切,却有些耳熟。他很想知道半夜鬼鬼祟祟跑进这样一处暗室,底下到底在进行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
他摸索着往前挪了几步,发现自己和宴归尘所在的位置,只是一个半人高的坑而已,真正的暗室,还在下面。
他拍了拍宴归尘的肩头,示意他先走。
宴归尘摇了摇头,他压低声音:“你有刀吗?”
风怜花不明所以,但还是将靴里藏的短匕给了他。
宴归尘指着下面的绳梯道:“我在这守着,若是情况不对,你马上跑上来,我切断绳索。”
“恩。”风怜花说着,顺着绳梯爬了下去——
底下倒是比上头敞亮些,也比上头高,足够直立行走。他一路摸过去,等听得清声音了,便躲在一处木箱后面。
“还是老样子,等大军开拔之际,将这些混在辎重车里。”
“是。不过风都尉不是发现了我们的弩……”
“不用管他,他在南都待不了多久,等他下次回来,我会告诉他是北戎人偷了我们的图纸仿制的。”
听清两人的谈话后,风怜花一时难以接受,他宁愿是自己听错了。
对,一定是听错了!义父今日出城未归,绝不会出现在在这里!定要看清说话之人,一定不会是义父,一定不会……
他往前挪了几步。
“谁?”前头的人听到了动静,锃的一声拔出刀,朝风怜花的方向逼近——
另一人怕暴露,匆匆往另一头撤去。
风怜花没有跑,也没有躲,他站了出来。他已经看清拔刀之人是谁了,最后一丝期盼也已经碎裂。
“赵乾,是我。”他的目光越过赵乾,“义父,是你吗?”
那人脚步一顿,最终回身,定定道:“怜花,你要去检举为父吗?”
“义父,我……”
卢鸣远叹了口气,示意赵乾把刀收了。
“怜花,为父也是迫不得已。官场上,谁人不敛财?我若自命清高,特立独行,哪能坐稳这个位置?”
“可是义父,倒卖军械给北戎,视同通敌叛国啊!”
“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谁人能知晓?”卢鸣远眸光一凛,“我也不瞒你,法一本就是我的人。你每次押送的粮草中,就混着同北戎人交易的弩,一旦事情败露,为父大可以把一切都推到你身上。
怜花,你我五年父子之情,真要走到这一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