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愧疚和自责折磨了一晚上。

脑海里萦绕着你的笑容，你的眼神，还有你亮晶晶的肩膀，你的笑声，你的嘴角，你的肩膀，你的皮肤，你的汗水，你松松垮垮的运动服……

达米安觉得自己犯下了天大的过错。

但是第二天，你什么也没说，依旧笑着和他打招呼。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好像那个吻不存在，好像他的嘴唇从未触碰过你的肩膀，好像你根本不在意。

但你换了一件运动服，你的衣领立了起来，你的眼神有些躲闪。

你再也没有在他失误时喝倒彩了。

*

达米安很讨厌你。

他已经很久没见你了。

父亲死了，母亲为了复活他也离开了，理查德死了，祖父也不知去向，达米安无依无靠，他不想面对哥谭，于是回到了刺客联盟，他接手了祖父的工作，尽可能让那些刺客帮助世界各地遭受反派侵害的人们。

然后他听说德雷克接手了蝙蝠侠的部分职责，哥谭的局势在恶化。

然后你来了。

你找他，想让他帮忙。

"提姆不一样了。"你说。

达米安沉默。

"他不再是以前的他了。"你说。

达米安沉默。

“我需要你，达米安。”你说。

“你想让我做什么？”达米安问。

"我想阻止他。"

达米安看着你。

雪山很冷，你裹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头发上沾满雪花。

你瘦了很多，眼眶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

你在哥谭过得不好。

达米安说："离开哥谭吧，刺客联盟可以保护你安全。"

“我要阻止他，我不能放弃他，除了我，他谁也不剩了，帮帮我，达米安……”

你的语气很坚定，随后又柔软下来。

“……求你了。”

*

达米安很讨厌你。

你们频繁见面，你从哥谭带情报来，达米安从刺客联盟带人手来，你们开始阻止提姆的计划。

你们讨论方案，推翻方案，重新讨论。

有时候忙到深夜，达米安会和你分享一杯茶，一盘点心。你们趴在摆满文件的桌子上睡觉，醒来时，你的脸上满是纸张印上的红痕，有时候甚至会沾上一张纸，达米安笑话你，你就眯起眼睛看他，装作一副生气的模样。有时候，他睡醒来，会发现你的外套披在他身上。

他到宫殿外找你，你站在阳台，远望哥谭的方向。

他很讨厌这些时刻。

你在他面前总是做出那大姐姐的形象，你想让他依靠，有什么事情你总是把自己的利益最小化，把别人的利益最大化，你想要驱散他的悲伤和孤单，你想让世界变得更好，你有时候也会怀疑自己会不会做到。

达米安一直对你坚信不疑。

*

德雷克发现了。

他不可能不发现，达米安甚至认为他一开始可能就知道。

约定好的时间你没来。

达米安收到了一条来自于你的信息：“他知道了，别来。”

这是个傻子都能看出来的骗局，这条信息甚至都不可能是你发的。

德雷克那么在乎你，他不会对你做什么，你很安全，计划可以推迟，一切都可以重来……

达米安连夜离开了刺客联盟。

他追踪到了那条信息的ip，在哥谭郊区的一处废弃仓库里找到了你。

你很好，只是没办法离开，因为没法运动，甚至都长了点肉，脸颊有些圆润，看起来很好捏。

达米安伸手让你跟他走。

“和我离开这里。”

他想，这句话说的有点太迟了，他早在很久之前就该对你说。

你推开了他。

"快走。"你说。

达米安没有走。

他把你拉到身后。

德雷克站在门口，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

后来的事情你们谁都没有预料到。

提姆是来解决达米安的，但是达米安也留有后手。

但他们两个都没想到你会冲出来。

你喊了什么，达米安没听清。

他只记得他想停下自己的动作。

但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

你倒下去的时候，达米安的脑海一片空白。

他看着提姆怀里的你。

你没有看他一眼，你只是温柔地看着德雷克，像是他初见你时那样，用母亲看父亲的眼神看着德雷克。

“放过他，提姆，”你说，“别做让我无法原谅你的事，提姆。”

“我不后悔，提姆，”你说，“我爱你，提姆。”

提姆，提姆，提姆，提姆。

你真是个蠢女人。

*

德雷克没有放过他。

达米安自己也没有放过自己。

他被关押，被折磨，被施以酷刑，承受着德雷克给予的痛苦。

这些都不算什么。

但是看着德雷克一遍一遍想要复活你的尸体，逼问他拉萨路池水的位置，甚至克隆、研发时空隧道、巫术、魔法、甚至尝试下地狱，上天堂，不惜一切代价想要把你带回来……

这些事让他很痛苦。

他害怕。

怕德雷克真的把你带回来，怕你质问他为什么要杀死自己，为什么要不听你的话，也怕你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像是什么事都从未发生过。

他害怕你可能根本不会看他，因为他知道，你醒来第一眼看向的人只会是德雷克。

但他最害怕的是，你会被困在这里。

被这个疯子德雷克困在这里。

你本来都不属于哥谭，你不属于刺客联盟，你不属于德雷克，你也不属于达米安。

你应该自由自在地过着普通的、无忧无虑的日子。

不在德雷克身边。

也不在他身边。

达米安闭上眼，他无力地垂下手，连接着手腕上镣铐的铁链轻轻晃动。

然后，他听到一个轻巧的脚步。

他的心沉了下去。

那属于你。

二十多年来，他把你的脚步声谨记于心。

但二十多年来，他最怕听到的，也是你的脚步声。

“怪不得他这两天都没来找我……”

达米安嘴角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原来他还是把你带来了。”

他抬头看你。

贪婪地，自卑地，心虚地，痛苦地看着你。

你很年轻。

你不认识他。

这说明德雷克找了一个还没见过他的你来。

“你是谁？”你好奇的眼光几乎要刺痛达米安的皮肤。

“你最好离开这里，来这里对你没好处。”

他无力地说。

他什么也做不到。

“我有时候感到很奇怪……我想，我已经忘掉了很多东西，”你这样说，“你能回答我吗？”

也许忘记对你来说是个好事。

达米安突然想。

如果他当时听父亲的话，先回房间洗漱，而不是去蝙蝠洞，后面的一切是不是都不会发生。

如果他只是听父亲的话。

如果他只是先回房间洗一个澡。

所以，是他的错。

也许，你不记得他是个好事。

对你来说很好。

但——“……求你了。”

你这样说。

于是达米安一下子泄了气，他甚至都要被你的愚蠢气笑了，他真的笑出声了。

好蠢，蠢女人，好讨厌你。

好讨厌你。

达米安想。

可惜，你到死都不知道，他有多讨厌你。

……

你看着玻璃后的达米安：“所以，你确实认识我吧？”

你得意地笑。

“这不就证明了，我不是什么路过的无名氏？”

达米安抬头看你，他的目光晦暗：“嗯。”

“所以，我把你弄出来，你就会把一切都告诉我？”你继续问。

“蝙蝠电脑，如果他没改习惯，肯定会有隐藏路径，用我的密码进入，密码是便士一，关闭监狱系统，记得要原路返回……”达米安闭着眼说。

他看起来很疲倦，你默念了一遍，把这些话牢牢记在心里。

“你该回去了，”达米安说，“他会起疑心的。”

你点点头，刚想转身离开，脚步又顿住了。

“达米安。”你回头叫他。

男人抬头看你。

“你和我……是朋友吗？”你觉得他不像是一个会杀掉你的人，也许这之中有什么误会吧？

达米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不是。”

他轻笑一声。

“我特别、特别讨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