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低头看着它们，它们正试图用那么一丁点儿大的力量攻击你的脚。

你忍不住笑着抬起头，顺着那些螃蟹来的方向看过去。

身后有个人影。

迪克蹲在你身后，沿着你走过的一串脚印，正把手里不知道从哪抓来的第四只小螃蟹放在沙子上，然后轻轻推了一把，让它朝你的方向爬过去。

他低着头，皱着眉，嘴角却有着压抑不下的孩子气的笑容，就好像这件事很重要又很让人快乐。

阳光撒在他后背上，他还穿着那件白色的衬衫，但是只系上了腹部的一个纽扣，领口被风吹得微微翻动。

他见你停下脚步，终于抬头看向你。

然后他愣住了。

他那比海还要蔚蓝的目光紧紧锁在你身上。

从你的脸，缓缓向下，从头到尾，缓慢又虔诚。

迪克的双唇微微分开，眼神带着惊艳和痴迷，还有一些翻涌的欲望。

你的小腹猛然一紧。

不，不行，不能再这样，就现在你就要告诉他——

“嗷——！”

迪克突然怪叫一声。

他蹿了起来，一个劲儿地甩着腿。

原来是有一只被他放过来夹你的小螃蟹终于不耐烦这个男人什么也不做的模样，于是折回后，伸出小小钳子，毫不犹豫地夹住了他的脚趾。

迪克一边‘嗷嗷’叫着，一边低头，把小螃蟹的夹子松开，然后一甩。

小螃蟹飞了出去，完美地落在水里，迅速钻进沙子里消失了。

迪克看着它消失的地方，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发，然后站起来看向你。

你看着他这幅狼狈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幼稚。”

迪克也轻笑一声，他赤着脚，一步一步地踩着你在沙滩上留下的脚印，缓步来到你面前。

黑发蓝眼的男人低头看你：“有他们幼稚？”

他扬了扬下巴，指向沙滩上还在互殴排球的提姆等人。

“比他们幼稚多了。”你无奈地笑。

虽然心事重重，但是你真的被他逗笑了。

迪克看了好一会儿你的笑容，眼神温柔。

等你笑够了，他伸手，十分自然地帮你整理了一下肩膀上的肩带：“要不要游会儿？难得来了海边。”

你只觉得被他手指擦过的皮肤都变得滚烫起来。

“不了，”你拒绝，“我不会游泳。”

你决定不和他下水，于是说道。

“我可以教你。”迪克紧接着你的话说。

“不了，我不想下水。”你生硬地拒绝。

迪克盯着你看了一会儿。

“如果我说我保证不动手动脚呢？”他露出洁白的牙齿。

你只是摇头，一屁股坐在沙滩边缘，打定主意不下水。

他没有强求。

迪克抬起手，单手解开了自己上衣那唯一一颗系上的纽扣，然后伸手一掀衣角，衬衫被他单手脱下，随意地扔在沙地上。

他没看你，转身离开，朝着大海走去。

此时正值正午，海面几乎只剩下蓝色，海水没过他的脚踝、膝盖、然后是腰线，他身上那金色焦糖的皮肤把淹没到他腰部的浪花衬得像是珍珠贝一般洁白。他背对着你，宽阔的肩背上的肌肉随着他的动作收紧又放松，让人很容易联想到他俯身在床上的模样，双掌撑在你的脸边，从天花板的某个角度看去，他精壮的细腰，丰满的窄臀，灵活的胯部，垂落在脸边的黑发都会一览无余，你从未见过这个角度，但不知为何，脑子里却能呈现出那完美的景色。

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然后你转头，看向岸边的沙滩。

排球声还在继续，呼喊声和笑声偶尔夹杂其中。

他们都没有看你这边。

你收回视线，低头看着自己脚边，有只小螃蟹爬回来，探头探脑地想重新夹你的脚趾。

你抬脚，轻轻把它拨开。

然后你抬起眼，看向海面上那个已经游出去几十米远的身影。

迪克的肩膀在海面上随波浮沉，水珠像是一片钻石项链一般坠在他的肌肤上，随着他的动作打碎海洋，但这片海洋太过昂贵，就算是那些被他抛在身后的碎片在阳光下也如鎏金般闪耀。

他始终没有看你一眼。

你叹了口气。

算了，在哪里谈不是谈。

于是你迈开步子，朝海里走去。

海水很凉，也很蓝，清澈，明亮。

你波光粼粼地顺着水波朝迪克走去。

迪克听到水声后，毫无意外地回头。

他看着你，脸上没有得意，但你却品尝到了一丝得意。

迪克停在那里，踩着水等你，黑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像是一条引诱水手落水的人鱼。

“不是说不会游泳吗？”人鱼对你微笑。

“嗯，”你朝他伸着手臂，脚下一深一浅地扑了过去，“所以，不是说要教我吗？”

男人嗤笑一声，双臂却有点着急地张开，想要让浪把你冲进怀里。

浪花遂了他的愿。

你们贴得很近。

“先站稳。”

迪克扶住了你的手肘。

“别紧张，这里还不算深，放松就能浮起来。”

“不紧张，”你刚喝了一口海水，苦哈哈地呸了两下，抬头看他的笑脸，“这不是你在嘛。”

迪克立刻抓紧了你的手肘。

他无言地低下头，想要去亲吻你。

你往后仰了仰，躲过了他的唇。

“不要这样。”你说。

他顿了顿，然后松开你的手肘：“抱歉……”

然后他不再碰你，只是在你身边不远处游着，偶尔停下来等你，指导你的游泳姿势。

海水很清澈，你在海面飘着，甚至能看到水底沙面上细碎的贝壳碎片和海藻的影子，还有迪克投在水下的影子一直隐隐约约地纠缠在你的双腿上。

你们在海水里待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

你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开口谈论那件事。

直到你们绕过那片礁石，到了岛的背面。

这里的海面更安静，岸边的树影垂在水面上，阳光被树叶切成碎片洒在波浪之间。没有其他人的声音，只有海水轻轻拍打礁石的声音。

你们离那片沙滩很远了。

你的双手拨弄着浪花，看着迪克像条鲨鱼一样围绕在你身边，你怀疑他是故意带你来这边的。

“迪克。”

你开口。

“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你听到他在你身后翻动浪花的声音。

“我想过了，我们就回归到一开始的拉手，如果你配合，一样可以成功的，我可以负责帮你缓解压力，吸收情绪，但是不要再……那样了，那样对谁都没有好处，这样是不对的……”

你听到身后的水声消失了。

“这样会让很多人伤心的……”

身后没有动静。

你的周围没有任何声音，除了偶尔掠过海面的海鸥叫声。

“迪克……？”

你刚想回头，却被一股水流推着向前走了好几步。

一个滚烫的胸膛贴在你被海水浸泡得冰凉的后背上，烫得你几乎要惊呼出声。

“……那让我伤心就对了吗？”

低沉的嗓音贴在你的耳边，你的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是这么想的吗？”

你感觉到他的双唇极具侵占性地含住了你的耳垂。

“别这样……迪克……”

你仰起头，颤抖着嗓音。

半晌之后，他后退一步。

“好。”

海风从你们之间穿过，你感觉到胸口的那阵撕裂般的痛楚和无止境的恳求。

“那你现在就告诉我。”

他的话语冰冷，身体却炙热。

“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你不想要，不想要我，不想要这个。”

男人从背后紧紧抱住你，海浪在你们身边起伏，仿佛连海水都因为这份炙热四散而逃。

“只要你说出一个‘不’，那么从今天开始，我们一刀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