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和卫鞍交朋友？”

“那些人又是谁？你的手下？”她空出一只手指了指檐下正在与无虑缠斗的暗影，“这乌泱泱的一片，你们可是什么组织？”

角木眉头越皱越紧，他的剑势也越来越快，像是想用剑风把她的声音从耳边刮走。无忧却趁着这一丝空隙往左侧闪了半步。

角木忍无可忍地吼了出来：“暗阁！他是我的雇主！行了吗！”剑尖同时一挑，封死了无忧的去路，“麻烦你专心一点！安静一会儿！”

“暗阁？”丹灼闻言眼睛更亮了，全然没有将角木的后半句放在心上，“卫鞍竟然能雇得起暗阁！那他是不是很有钱？”

说罢，又自言自语道：“肯定是的！不然怎么一出手就是二十盏冥灯！”

角木有些头疼，只一刹那，竟被无虑找到了空隙，闪出了两人的夹击范围，扛着卫鞍便往巷子另一头飞掠而去。

碎瓦发出极细的咔咔声，无忧在瓦片上疾行，肩上的重量让他的每一步都走得有些沉，向后瞟了一眼，身后一黄一黑两道身影仍是紧紧跟着。

角木加快脚步，忽然将剑掷出，直朝无忧偏去。

无忧微一闪避，竟停滞了一瞬。角木便在这一瞬欺身而上，再次将它拦了下来。

无忧猛地刹住脚步，回身，从袖中瞬时带出一只匕首，划出一道斜斜的冷光。角木侧身避过，同时左脚在瓦片上一踏，借着反力欺身向前，剑尖直刺无忧握着匕首的手腕。无忧被迫回防，匕首与长剑在狭窄的屋脊上你来我往，每一击都带着碎瓦飞溅的脆响。

一人一鬼，一攻一守，在房檐上交错缠斗。

丹灼也很快赶了上来，两人一枪一剑，将无忧逼得节节后退。

可偏偏此时，角木身形一晃，出剑的角度歪了半寸，右胸露出了一道极窄的空当。无忧眼疾手快，匕首果然顺着那道缝隙刺来，却在刃尖即将触到衣料的刹那，角木的身体猛然下沉，整个人从匕首下方滑了过去。左手同时探出，将无忧的手腕往反方向一拧，卫鞍的身体便从肩头自然滑落，稳稳落入他的怀中。

角木没有追击。他抱着卫鞍后退三步，站定，剑已重新入鞘，空出的那只手稳稳托着卫鞍的后背。无忧垂着那只被拧过的手腕，青铜面具上的两个空洞直直地对着他。良久，面具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无虑。莫要纠缠，走！”

一缕灵力从他掌心溢出。无虑的身影从巷子那头被瞬间传送过来，无声地没入前方的黑暗之中。

丹灼正欲继续追，却被角木拦了下来，“穷寇莫追，当务之急是救人！”

小姑娘闻言似是颇有些不甘心，但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收起了枪。

檐下的暗影已遁入夜色之中，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了场。角木将卫鞍背上肩头，转身朝鬼市的方向走去。

“先找个落脚的地方。”他转头对丹灼说道。

丹灼步伐极快，几步便跟了上来，与他并肩而行。“你们平时都住哪？藏在屋檐上？吃什么？喝什么？睡觉的时候也戴面具吗？”

又来了。角木加快了脚步。

“雇你们需要多少钱？我其实也挺有钱的，你报个价，随我一路同行护卫可好？”丹灼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

角木又加快了脚步。

他本以为，说出“暗阁”二字，会让她生出些畏惧，好消停一会儿，可这人不仅不怕，反而更加好奇了。

“有客栈。”他打断她如同弹珠般接二连三的问题，抬手朝前方指了指，“便先在此地落脚吧。”

那家客栈门口悬着的灯笼是幽绿色的，招牌上的字也是用鬼火写的，在满街灯火中并不起眼，但收拾得还算干净。角木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丹灼只是略微一瞥，然后继续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

“你们每天的任务是什么？杀人吗？还是刺探情报？有没有什么绝技？我能学吗？”

角木在掌柜面前站定。那掌柜是个拖着长胡子的老鬼，连眉毛都没抬一下，只是从抽屉里摸出几把钥匙，搁在柜台上。

角木接过钥匙，打开房门。直到身后那道明黄色的身影也跟了进来，他终于忍不住回头：“你来干嘛？”

“你这话说的好笑，他是我带进城的，我当然也得负责带他全须全尾地出去。”

“再者，步妹妹不见了，我得帮她看着点她的心上人。”她理直气壮道。

角木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这莫名其妙的责任心是不是来的太晚了些......

“行，那你看着。”他发现自己确实对这大小姐束手无策。

忍着丹灼直愣愣的目光，角木将卫鞍轻轻放于床榻之上，探了探他的灵息，掌心已凝起一层若有若无的白光，抵在卫鞍胸口处，让灵光顺着他的心脉缓缓注入。

一刻钟之后，他收回了手，对仍在床榻边审视着他的丹灼道：“他一会儿便醒。”

他转过身，站在窗前，鬼市依旧灯火通明，商贩的吆喝声、冥灯的幽光、来往的游人，一切如常。但方才那两个面具鬼的速度、步法、还有奇特的招式，都不是普通鬼魂该有的。

“那两个人，”角木开口，脑中却在不断回想着无忧那瞬移的功夫：“一个用铁索，一个用短匕。一个近战，一个远攻。进退有据，不是寻常孤魂。”

这么一开口，丹灼便似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道：“差点忘了！那两只鬼说是城主不欢迎卫鞍，要把赶出夜墟城。”

“为什么？”角木有些疑惑，卫鞍从来没来过夜墟城，更别说和这位城主有什么过节了。

“那城主觊觎步妹妹，所以才要把卫鞍赶出去。”

......

“你确定它们是这么说的？”角木多少有些不相信。

“是啊！一字不差！”丹灼点着头，似还有些自豪，“这种八卦，我不可能听错！”

角木扶了扶额，“也就是说，城主知道步小姐在哪里？”

丹灼一听，又似想起了什么，拍案道：“明夜宫！他们说步妹妹在明夜宫！”

“明夜宫怎么走？”角木看丹灼起身便要走，多问了一句。

丹灼脚步一顿，睁着她那双大眼睛，茫然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它们这么说，步小姐肯定没事。”角木又将视线视线转向窗外，“你先来看看这个。”

“什么？”丹灼走过来，朝外头左右望了望：“挺繁华的，和来时一样。”

“不一样。”角木抬起手，指了指窗外的某处。

丹灼顺着他的手指望去。他们来时从长街拐进鬼市的、刚刚才走过的那条石板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窄窄的暗巷。

而原本在左侧的当铺，现在正对着右侧的那棵枯树；原本是直行的路，现在弯弯曲曲的、不知通向何方。

整条街像是在无人察觉的片刻里，被什么人挪了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