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却还是紧皱着眉头，眺望着更远处出神。

木生问：“大爷，咱回去了吧？外面太冷了。”

老人叹气一声，拄着拐杖颤巍巍跟着回去。木生问他：“你咋老叹气？”

老人看他一眼又叹气：“这次天灾怕是大难啊，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长灵地已经很久没有太阳了。

另一边的水林地更是一片黑天黑水，望天望地不见生路。

而一条不太长也不太粗的斑纹蛇漫游在水面上，凭借极好的隐匿能力避开了所有人的查探，随后悄无声息爬上一片沼泽地。

他变回人形，是个不太高也不太壮的少年，存在感低到极点，这才从小被叫作“来无影”。

来无影踩过泥泞的路，深入沼泽地，就见面前有座极高无比的吊脚高楼。高楼外壁用数不尽的雪白小珍珠砌成，其上自然长满了无数浓绿色细小藤蔓，藤蔓间悬挂着森森白骨。

珍珠高楼周围地上插满白色的香，白雾缭绕，若有似无，如梦如幻，如痴如狂。

来无影第一次来这里，吓得两股战战，走路头重脚轻，眼前一阵阵犯晕，还好有惊无险来到门前。

珍珠门开，阴冷气息扑面。地面铺了黑色毛毯，来无影跪了下去，膝行往里爬去，期间不敢抬头。

他不确定这里的布局，爬了几步后就停下了，也不敢乱看，几乎五体投地一般，双手向前奉上一颗留影石。

寂静。寂静到没有任何声音。

冷，非常冷。

来无影出了一身冷汗，哆哆嗦嗦道：“族、族王大人，这是小人带回来的留影石。”

一声轻哼自不远处传来，接着留影石就被一股灵力取走。

还是寂静。

又过了近一盏茶的时间，来无影小心翼翼掀起眼皮偷看。

这是一间堆砌满了无数奇珍异宝的大殿，铺满柔软的纯黑色毛毯，不知道取自什么妖兽或是妖族原形；两边各放着一排霜色骷髅，有人有蛇有鸟；骷髅被摆成各种姿势，无一不是倚靠贴近着那些珍宝。

空洞洞的眼眶却都是注视着跪在大殿上的人。

他打了个寒颤，更小心地往上面看去。

地毯还是黑色，尽头处有个宽敞的软榻，榻上半躺着一纤弱女子。

白发白眉白睫。白发柔软垂地，白眉纤细弯弯，白睫如蝶翅轻翕。头戴金钗，低眉善目，丹唇外朗，慈悲相貌，却有一双珍珠眼。

她没有眼睛。或者说，有眼珠的地方是一对漂亮的雪白珍珠。

来无影不由得看呆了，却后知后觉偏移了一点视角，居然骤然和一双黑中透黑的瞳孔对视上！

软榻后的阴影里立着一个高大的人影，全身被雪色长袍裹得严严实实，面覆珍珠面具。他无声无息，不知道盯了他多久。

来无影心里一震，猛地低下头，额头紧贴地面，全身都微微颤抖起来。

忽然，他听见上首一道女声喃喃道：“好漂亮的金色眼睛……可惜啊可惜，怎么不是白色的呢？”

这声音至轻至柔，至妖至异，空灵且迷幻，来无影晕了一下。

“这双手也漂亮啊，特别适合结印，”珍珠扭头仰视墨贝，抬手时环在细瘦手腕上的珠串轻微作响，雪白珍珠以纯黑长袍为背景，更显得色泽透亮美丽，她轻轻扯住对方的白色袖角，“墨贝墨贝，你觉得呢？”

墨贝弯下腰，耳尖贴近她的手心蹭了蹭，轻声道：“比不上姐姐的珍珠美丽，但大蛇神也许会喜欢。”

珍珠便笑了起来，笑声尖细轻灵：“呵呵哈，好呀，那我们拿回来献给大蛇神吧。”

墨贝闷声笑了下：“嗯，我们一起去。”

珍珠勾起唇角，眉眼弯弯：“那两人好像是一对！我想吃了他们。”

墨贝一把攥住她的手，沉声道：“不，姐姐，不要吃别人。”

珍珠用那双珍珠眼凝视着他的眼睛，嘴角的弧度落下，下一刻她便抬手死死掐住墨贝的下巴，声音轻轻的：“你觉得你够格了么？”

墨贝被掐得脑中一阵阵眩晕，但一字一顿的回道：“我努力修炼数十年了……姐姐，我活着就为了这样一天。”

珍珠不高兴的哼了声。

而底下的来无影已经恨不得钻进地里，突然的安静让他更加不安，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直到上面的墨贝冷冷看了他一眼，他若有所觉连忙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