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若绮心里陡然一松，好像连日来积压的情绪终于得到了释放，眼泪“唰”地流了下来，她尝到了咸湿的味道，混合着黎华口中薄荷味牙膏的气味。

唇分时，黎华心疼道：“你不需要这样，宝宝。我希望你永远骄傲如烈阳。”

方若绮眼眶一热，慌忙闭上，更多的眼泪涌了出来。

“不是不让你搬过来。”黎华擦着她的眼泪说：“我怕的是对你有影响。”

“有什么影响？”方若绮睁开眼睛，梗着脖子气呼呼说：“大不了拍到就公开！”

“然后呢？”

“没什么然后，实在不行，待不下去了，我就退圈！”

黎华无可奈何地唤了一声“若绮。”

方若绮说：“你让我过过嘴瘾还不行吗？”

“行，你过。”

他这样说，方若绮立时觉得很没意思，头一扭，“说完了。”

过了会儿，还是觉得气不过，蓦地转过脸，冲口而出：“大不了退圈后我去当网红带货，不要脸洽烂钱，直播间卖烂掉的水果给那些讨厌的人！”

黎华好笑：“卖给哪些讨厌的人？”

“那些天天没事在网上黑你的人！”

“你怎么区分哪些人是黑过我的？其他买家又没惹你，万一有人吃了你卖的烂水果拉肚子，何其无辜。”

方若绮气的，往他小腿上踢了一脚。眼圈又红了。

“宝宝，”黎华说：“我知道你心疼我，替我不公，但我不要你变成这样。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相信我。”

方若绮揪着他胸前的T恤，呜咽：“我真的好生气啊！好生气、好生气！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连替你发声，也只能小心翼翼地跟在圈内其他人的转发后面。”

她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无能为力。

三辆黑色的商务车行驶在跨省高速上。

为首一辆雷克萨斯内，黎华和离湘离并排而坐。

黎华说：“今天辛苦您了，专程和我们跑无锡，赶了两场路演。”

黎湘离呵呵一笑，摆手：“什么话，《蜉蝣》是我康复后的第一部电影，意义非凡。今天能在现场听到那么多影迷说喜欢这部电影，我也很感动，很高兴。”

副驾上，MICKLE侧头，道：“这段时间老爷子您辛苦了，为了排片的事，到处奔走。”

“哎！快别说了，老头子能力有限，没帮上什么忙。”黎湘离叹了口气，半真半假道：“只怪年轻时太清高了，没有拜个山头、认个大哥。现在好了，想出力也使不上劲。”

MICKLE说：“术业有专攻。您老是文艺工作者，和那些人不一样，勉强自己也说不到一块儿去，没意思。”

黎湘离摇了摇头：“老咯，现在资本这套打法，看不懂，玩不过。”

MICKLE嘴角噙笑，讽刺道：“原本他们吃肉我们喝汤，相安无事。现在喝汤的想上桌，吃肉的不同意了。没人相信喝汤的上桌，初衷只是为了做一件自己想做的事，赚不赚钱都无所谓。”

黎湘黎点头：“他们这群人不是来搞艺术创作的，就是明目张胆来搞钱圈钱的。现在纯粹的人少了。”

黎华知道MICKLE是在为他不平，但他不想把气氛弄得这么压抑，于是再次开口向黎湘离道谢：“说起来，前两天您在网上为我的演技发声，您老一出手，好多同行都站出来为我说话了。”

说到这个，黎湘离原本还带点愠怒的脸色变得柔和了，笑道：“我都不怎么会玩微博，那天还是把瑞恩叫来，让他教我怎么编辑发送的。没想到一发出去，有那么多点赞评论转发的，纷纷为你的演技叫好，看来大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MICKLE说：“圈子里有些人，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转发，就姑且相信，人间自有真情在吧。”

黎湘离这两天刚把微博玩得有些溜，这时便又拿出手机，登上去，说：“我来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

这一看，又乐了，赶紧凑过去给黎华看热搜：“这个好啊，有群众说看到我们拍《蜉蝣》时，在工地摆摊大姐那里买盒饭。评论都说我们剧组接地气。还有网友说也想去尝尝大姐的盒饭。”

只见一张截图爆料上写着：他们拍戏的工地门口有个大姐摆摊卖盒饭，味道不错，价格也便宜。很多农民工都会去吃。楼主公司在附近，偶尔外卖吃腻了，也会过去买一份。那天买的时候，看到剧组的人也在买，黎华也在，就站在摊子前跟大家一起选菜，看着一点架子都没有。

后来据说因为大姐的菜太好吃了，剧组还专门聘请她每天中午给他们做一顿饭。据说大姐一开始还拒绝了【笑死】说档期安排不过来，要优先保证农民工和其他顾客有饭吃。然后剧组说没关系，让大姐烧盒饭菜的时候，有几个菜多烧点，给他们提前分盘就行【笑死】

黎华抬头看向副驾，MICKLE显然也是刚看完这则信息，捏着手机和黎华对视一眼。

黎湘离原本还在乐呵呵地翻看评论区，这时瞥到两人沉下来的脸色，蓦地意识到了什么，叹了口气：“是不是又要有一场口舌之争了？”

黎华沉声道：“也许远远不止口舌之争那么简单。”

“是的。”MICKLE冲两人晃了晃手机：“舟渡那边，五分钟前往我邮箱发了一份风险预警，是关于这件事的。”

黎华对黎湘离解释：“舟渡是我们工作室请的第三方公关公司。”

MICKEL说：“这件事，我来和舟渡那边联系对接吧，交给其他人，我不放心。”

黎华道：“辛苦你。”

MICKLE耸肩：“不辛苦，兵来将挡水来土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