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那个阿凯今天又来了。”老赵的语气比平时沉了些，“年后果真来订水果礼盒了，订了六十盒。但今天他来的时候多问了一嘴，问我‘林老板那边年后的项目是不是挺多的’，我说‘挺多的，忙不过来’。他又问‘她那边做装置的仿真材料是从哪进的’，我就按你交代的，说我一个卖水果的哪知道这些。他就没再问了。”

林芏听完，手停在鼠标上没动。

“赵哥，他问仿真材料的事？”

“对。原话是‘她那边做装置的仿真材料从哪进的’。我说不知道，他就没再问，签了单子走了。”

挂了电话，林芏坐在操作台前琢磨了一会儿。阿凯问老赵仿真材料的进货渠道，这个太具体了。他要是想打听她生意好不好，问订单量就行。问进货渠道，说明他在找东西。找什么东西？城东华联刚烧了中庭，消防那边查出来是因为仿真材料不合格引发的。阿凯现在来打听她用的仿真材料从哪进的，这两个事放在一块儿想，林芏后背有点发凉。

她拿起手机给沈知微拨了过去，把老赵的话复述了一遍。沈知微听完，沉默了几秒，开口：“他要么是想确认你用的材料合不合规，要么是想在你材料上做文章。城东华联刚出事，甲方那边风声紧，如果这个时候有人举报你材料有问题，哪怕查完了没问题，甲方那边也会对你产生疑虑。”

“那怎么办？”

“两件事。第一，你明天给老郑打个电话，让他把你这批仿真材料的检测报告原件重新出一份，盖上供应商公章，直接送到你店里来。你收到之后复印三份，一份存自己这儿，一份交万象城物业备案，一份寄给方律师存着。第二，阿凯那边，你让老赵继续跟他打交道，他问什么老赵都说不清楚，但老赵反过来可以问他一句‘你打听这个干嘛’，看他怎么答。”

“行。”林芏把这两件事记在备忘录里，挂了电话就给老郑打了过去。

老郑那边挺痛快，说“报告我明天让厂里重新盖章给你送过去”。林芏又嘱咐了一句“这批材料年前送出去的那一百盆年宵花里用的仿真绿植，跟这次报告上的是同一批吧”，老郑确认了，说“都是同一批进的货，报告上能对上”。

第二天老郑让人把报告送过来了，林芏拿着报告原件翻了翻，确认是同一批次、同一检测标准，把报告复印了三份，按沈知微说的分开存好。

做完这些，她坐在工作室里，盯着墙上那张万象城后续项目的排期表，看了好一会儿。

沈知微从楼上下来，靠在工作室门口敲了敲门框：“想什么呢？”

“我在想，周海龙让阿凯打听我仿真材料的进货渠道，是不是想拿城东华联那件事做文章。如果我用的材料跟华联那家一样不合格，他就能举报我。但我材料是合格的，他查完了发现没问题，那就等于白查。可万一他拿这件事在甲方那边散布点什么，哪怕最后查清楚了，甲方对我的信任也会打折扣。”

“所以你要主动把材料报告提前交到甲方备案。”沈知微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来，“今天初九，你明天就把报告交过去。主动交和被人举报之后被动交，性质不一样。你主动交，甲方觉得你规范。等人举报了再交，甲方就觉得你是不是心虚。”

“我也是这么想的。”林芏站起来，把报告装进文件袋里，“明天一早我就去万象城物业那边备案。”

“我跟你一块去。”沈知微说，“物业那边管材料的负责人我认识，我帮你递过去，说两句话，比你一个人去效果好。”

林芏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翘了一下：“行。沈工出马，一个顶俩。”

沈知微抬手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