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调个人天亮将他押回宋大人宅子审，明日一早我们去青城山见刘才。”孟槐安冲裴蘅吩咐，牵着宋杳往回走。

裴蘅分了注意，没再揪着那件事不放：“他不是云游去了吗？哪有这么快回来。”

“我们挪用了他手下暗卫，还有那道童给他传话，恐怕今夜人就已经在道观喝上茶了。”

“这老狐狸真精。”

——

黑松庙。

云房中，刘才一见到孟槐安，立刻屈膝，要行叩拜的大礼。

孟槐安伸手托住，没让他磕下去，语气清淡：“大人不必多礼。”

刘才这才顺势收住动作，改作一个恭敬的躬身，垂首：“是，殿下。”

矮桌上，摆了几封密信，堂而皇之展开供几人观看。刘才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姿态，待四人落座，再跟着坐下。

裴蘅心里还记着气，鼻腔一哼，闹出点动静给人看。刘才会意捋捋长须，拂尘一甩，朗声笑道：“这是小裴大人？”

“可别，我不敢当。”

刘才两鬓斑白，脸上皱纹顺着眉骨铺开，笑意挂在唇角，瞧着随和：“呵呵，像你娘，只不过这脾性更像你爹——裴大人。”他说完，目光落向裴蘅身侧的媚堂身上，“可是气我的阵法伤了你的心上人？”

“你这老头瞎说什么！”

孟槐安睨了裴蘅一眼，就差一杯热茶没浇到他脸上。

裴蘅笼起手，端坐直，小声埋怨：“槐安，你看他…”

刘才摆摆手，示意无碍：“说起来，当年要不是你爹强闯我的阵法，促成这段佳缘，只怕尚将军就捷足先登了。”他叹了口气，将桌案纸张一一摊开，“可惜世事无常，发生那样的事。”

“大人，原先阵法被人改动过，你可知？”媚堂先提出不解。

刘才点点头没反驳，他坦然答：“诸位来此之前，我卜过一卦，此行有惊无险，所以我才放心离去。”

此话出，几人都面露诧异，裴蘅先耐不住气：“若卦象有误，我们岂非全部葬身那里。”

刘才指尖扣了扣拂尘，他看向左侧一言不发的宋杳，意有所指：“天下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世事辗转，这一桩结局，早定在天机里。姑娘，你说我说的可对？”

宋杳拉回神游的意识，心不在焉点点头，可手心已冒出层热汗。

刘才神色安然，调了个话头：“我已修书祁大人，不日将返朝。这桌上密信，想必对各位接下来的抉择，能提供些思路。”

孟槐安刚刚已将密信从头到尾看了个遍，信中内容精准对应边防部署与粮草日程，而此类信息只有户部高官可以经手。

他将密信推向刘才，刚预备开口，刘才便摇摇头：“我知殿下想说什么，天机不可泄露，殿下只需相信自己的心即可。”

孟槐安只好收回密信交给裴蘅保管，他从怀中摸出暗符，递给刘才：“大人，这符？”

刘才接过暗符，端详片刻后转交给媚堂，他又从袖口摸出另一块给裴蘅：“此符分阴阳两块，阳符掌杀伐，而这块阴符，则主打探消息。”

见媚堂推拒，刘才也不强求，暂时收下暗符，“姑娘不必急着拒绝，等回了无相国想清楚后再来告诉我。我同你们老师是旧友，由你承我的衣钵，也有他的一份意思。”

这个话头没逗留多久，刘才又唠闲话似地问：“如今你们用的是哪方人手？”

“是宋大人，他在江南执掌盐商事务。”

刘才虽不谙朝堂事务，但也略有所闻朝堂发生的变动，他冲宋杳颔首：“看来是这位姑娘的令尊了。我建议你们继续沿用宋大人的人手，暗卫虽已召集起来，可昨夜调令的状况你们也清楚，毕竟暗卫们多年未曾协同行动，磨合也需要时间。”

“把宋大人的人手跟暗卫混用？”裴蘅三言两语概括。

“用不好才叫混，用得好叫合。”刘才酌了口清茶，激他道，“混还是合，那便是你的本事了。”

裴蘅撇撇嘴：“不就是把别人变作自己人。”

刘才搁下杯盏起身，往门外走去：“我听闻沈将军同花医官已经回朝复职，便劳烦诸位安排人送老朽一程了。”

“花姨跟沈将军一起回去了？”媚堂一时惊喜，摇了摇打不起精神的宋杳，“霜降他们岂不是已经快到了？”

听见“霜降”二字，宋杳才从刘才对她那句提点中解离出来，朝门外望去。

可人已经大步跨出门去，屋内只剩叽叽喳喳的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