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都别哭了。你们再愁眉苦脸的，停云院的福气都要被哭没了。”

众人听她这番话，才慢慢收敛悲色。阿月站起身，只是还有些垂头丧气。

素云擦了擦眼角，恢复了管事丫鬟的镇定：“好了好了，都散了吧，娘子刚醒，该饿了。”

一众丫鬟婆子应声退下，素云也出去安排膳食与汤药。

院内一有动静，冥七便第一时间便去禀报了荆淳懿。他其实早就到了，一直守在门外，只是不知该如何面对她。直到屋内的人陆续出来，待里面彻底安静下来，才推门进去。

阿月和杏儿见他进来，识趣地行礼退了出去。

他走过去，喉结滚动，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季云卷”却先笑了。她靠在软枕上，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一汪清泉：“王爷来了。”

他看着她那张笑脸，心被狠狠揪了一下。他在床边坐下，声音有些发涩：“可好些了？还疼吗？”

他明明是要护着她的，却反而将她推入了更危险的境地。她躺在床上的样子，让他耳边反复回响着她兄长曾经质问的话——你根本护不住她。

“季云卷”望着他。往日里凌厉慑人、行事果决的人，此刻怎么像一头受挫的大狗狗。她心里那点见到他的欢喜，忽然就变成了酸涩。

“我没事，不过跪得久了些。我身体底子好，养几天就好了。” 她轻声宽慰。

他看着她，明明是她自己受了委屈，却反过来安慰了一屋子的人，如今又来安慰他。心口又闷又涩，却将所有情绪暗暗压下，不愿让她再察觉分毫。

他伸手替她拢了拢被角：“嗯。冯太医来看过了，说这几日需好好静养，不要随意下床走动。”

“冯太医？可是之前在襄阳的太医丞冯大人？” 她眼里一亮。

“正是。”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他心中感慨，她向来如此，不会长久困在低落里，一个熟悉的故人、一桩小事，便能重新振作。也正是这样的她，让他越发舍不得放手。

“冯大人近来一切安好？”

“安好，他很挂念你，说太医院里昔日一同在襄阳的同僚，也时常提起你。” 他目光柔和，如一汪深潭。

“他之后还会过来复诊吗？”

“卷儿想见他？”

她轻轻摇头。她和冯龄芝不过是安济堂共事两月的交情，人家此番冒险为她诊治，她只想当面道谢。但她心里清楚，太医丞亲自登门为一个妾室看诊，已是多大的破例，她不想再给他添麻烦。

荆淳懿自然看出了她的顾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稍后我让人送些话本子过来。在床上躺闷了，便翻翻解乏。”

她一听有话本子，眉眼顿时亮了：“可有神仙志怪这类的？”

他微微一顿，她还真是……连喜好都这般与众不同。“有是有，只是这类话本子不多，我得再让人去找找。”

“不急，有便好。多谢王爷。” 她语声轻快，片刻后像是想起今日慈宁宫一事，脸颊微微泛热，声音放轻，“今日…… 也多谢王爷赶来救我。”

荆淳懿看着她羞怯的模样，心绪复杂，抬手，指尖轻轻在她额上一弹，语气带着几分浅淡的调侃：“我是你夫君，若为你做点什么都要谢来谢去，那卷儿可要成谢不完的谢娘子了。”

她被他这话逗得老脸一热，连忙别过头去，不敢看他。

恰好这时，素云和杏儿端着膳食与汤药进来，打破了那一丝暧昧又尴尬的气氛。

“冯太医说这几日需先用些清淡的。等你养好身子，我陪你一同吃烧烤，可好？” 他温声说道。

“嗯。” 她点点头，心里微动。当初说烧烤，原只是她宽慰杏儿的一句托词，没想到他竟记在了心上。

素云与杏儿将小食桌安置在床前。荆淳懿看着她用完饭、服了药，才安心离去。

走出停云院，他站在暮色中，眼底的温柔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厉：

敢动他的人，就不要想着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