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傍晚,天际被夕阳晕染成橙色。路人行色匆匆,上班族拖着疲惫的身躯只想快点回到家。小区里,精力旺盛的学生们下课之后仍旧在花园里嬉戏打闹。楼道里传来的饭菜香预示着,这一天即将落下帷幕。
玩了大半天,到了该回家的时间。
余依梵和郭婉琪很识趣,散场之后两人各自回家。
齐嵩当然想送陈星回家,与他想法相同的何止他一人呢。陈星不想惹麻烦,两次被她哥撞见,回去之后被他啰嗦了好几天,所以她今天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别人送她了。
齐嵩神色不悦,他不想陈星当他是“别人”,站在原地不肯移动半步。陈星不愿过多解释,今天一天也挺累了,决定自己先走。
没走了几步,夕阳下的倒影映射出身后的两个人。她无奈地撇撇嘴,加快脚步继续走。
谁料,她走得多快,后面就跟得多紧,像两个尾巴似的,甩都甩不掉。
她烦躁地停下脚步,回头。只见两个保镖似的高大身影,大眼瞪小眼看着她。
她问道,“你们打算跟多久?”
韩麟飞瞧了一眼齐嵩,齐嵩双手插兜,夕阳下的侧脸若隐若现,看不清神情。
“你让我送你啊,钦哥不会说什么的。”他又故意加了一句,“说不定阿姨看到我,还会留我吃饭呢。”
阿姨说的是陈星的母亲,沈柔。
他也是沈柔看着长大的,两家走得很近,即使沈柔留他吃饭,并不代表什么。
这也是齐嵩此刻的想法。
陈星觉得,今天的韩麟飞比平时更加烦人。时间已经不早了,如果再浪费时间,恐怕她哥又要出来寻她了。
她回过身,淡淡地说,“那就一起走吧。”
两人并肩地走了一段时间,都没发现齐嵩还在原地。他感觉自己被当了空气,韩麟飞就罢了,陈星也无视他的存在。
他有些接受不了,原本的好心情瞬间被恐惧替代。
夕阳遮了他的眼,模糊不清的橙色景象忽然变成了一团火球向他袭来,将他灼伤。这种感觉,与六年前得知父母去世那一刻极为相似。
他忽然飞奔起来,企图冲破这一景象。
“跟我走!”他一把拉住陈星的手,不管不顾地往前跑,将韩麟飞狠狠地甩在了后面。
陈星觉得他疯了,拽着她越跑越快,沉甸甸的书包一下下砸在她的背脊上,速度之快,压根看不见残影。
陈星想,这速度哪怕身后有人追杀都未必追得上。
寒风中,陈星跑得头发都散了,长发胡乱拍在脸上遮住了她的视线。
“你停下…”刚张口说几句话,又被冷风呛到,“咳咳咳…”
齐嵩逐渐恢复意识,缓慢地停下脚步,既惊恐又愧疚地看着陈星。他知道自己失态了。
她会不会以后都不再搭理他了?还觉得他是个神经病?
陈星弯着腰,不停地咳嗽,喘气的同时,冷风又不断地吸进嘴里。口腔弥漫着一股八百米考试经常出现的血腥味。
没一会儿,韩麟飞也追了上来,见陈星这么难受,忍了一天的怒气终于爆发了。
他大力地推开了齐嵩。
齐嵩此刻在关心陈星的状况并未设防,一下被推了好几米远,几乎没站稳。
陈星见状,起身阻止。齐嵩见她还想着维护自己,知道自己还没被她“判死刑”,低头一笑,侧身摔倒在地上,闷哼一声,连眼镜都摔了出去。
陈星快步走到他身边,她的模样有些狼狈,凌乱的发丝,咳嗽涨红的脸庞,但是眼神里满是对他的关切。
“你没事吧?”
齐嵩皱着眉,慢吞吞地坐起来,装模作样地揉了揉手臂。
陈星将他扶起,又将眼镜给他,可这一摸,发现了不对劲,镜框上有明显的裂缝。
她转头,举着眼镜,冷脸质问韩麟飞:“你有必要这么用力吗?”
韩麟飞指着齐嵩,气愤地说,“你还帮他!?你忘了他刚刚怎么对你的?”
齐嵩缓慢地起身,从陈星手中取过眼镜,在袖子上了擦拭几下,又带了回去。高大的他,此刻看上去有些无助,双手不知放在何处,局促不安的模样,又让陈星心软下来。他低声道歉,“对不起,我以为你不想我送你回家,所以才…”
“所以才拉着我跑酷?”
齐嵩点点头,乖巧的像个犯错的小朋友。
陈星哭笑不得。以前吧,总觉得他有些不同于他们年龄段的老成。跟他熟悉之后,发现他幼稚起来,简直像个小学生。
她起了逗弄他的心思,学着老师训话的样子,假装严肃地说,“以后还敢不敢了?”
齐嵩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这头算是解决好了,那边还有一只“暴走的猴子。”
她对韩麟飞扬扬头,“他道歉了,你呢?”
韩麟飞当然不想道歉,他又没做错,凭什么说对不起。只不过陈星一副他必须道歉的架势,否则就不善罢甘休。他憋的脸色通红,死活都憋不出一句道歉。
陈星就这么等着他,一旁的齐嵩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好似在看他笑话。
等了几分钟,陈星开始不耐烦,“怎么样?心理建设好了吗?”
不说,死活都不说。
陈星拿捏他的心思,对齐嵩说,“那我们走吧。”齐嵩点点头,跟狗腿子似的,屁颠屁颠地跟着她。
两人走了几步,身后传来韩麟飞的声音。
“慢着。”
两人站定,回头,只见他一脸不情愿,本就黑瘦的脸更是比原来黑了好几倍,支支吾吾了半天,终于还是说了,“不好…意思…”
陈星挑挑眉,打了一个响指。
“回家。”
夕阳西下,天色很快就暗了下来,路灯一盏盏亮了起来。三人并肩走在一起,似乎经过刚才的折腾,气氛变得有些尴尬,谁也没有主动开口。
天黑之后,路上的行人逐渐变少,路上静得只有三人的脚步声。陈星站在两人中间,亮白的灯光打在他们身上,拉长的影子,三人看上去异常的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