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星往厨房那边瞄了一眼,压低声音凑过去:“你有病吧?好端端的提初中那些事干嘛?”
“那俩人在车里闷着不说话,多尴尬啊?”
“那你也不能说人家是……垃圾吧?”
李靖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认真琢磨起来:“你的意思是,齐嵩生气是因为我说他是……垃圾?”说到“垃圾”两个字时,他还警惕地往洗手间方向瞥了一眼,生怕齐嵩正好出来听见。
“不然呢?谁让你嘴上没个把门的?”
“卧槽,还真是!瞧我这张欠嘴!”李靖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嘴。
看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分析得头头是道,余依梵坐在一旁直摇头。她心里暗自纳闷:陈星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完全看不明白呢?韩麟飞…她不就知道吗?怎么到齐嵩这里,她就像丢了脑子一样呢?
齐嵩从洗手间出来,迎面就撞上两道齐刷刷的目光——李靖和陈星正一左一右地盯着他看,动作出奇地一致。
他蹙了蹙眉:“怎么了?”
陈星连忙招呼他坐到自己旁边,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你别往心里去啊,李靖那人就是嘴欠,你不是……垃圾……”
齐嵩扯了扯嘴角,干笑一声:“嗯,我不是垃圾。”
完了。陈星心里咯噔一下,怎么越解释越怪了?她冲李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道歉。
李靖倒是接收到了信号,可一瞧齐嵩那脸色比进洗手间之前还阴沉,哪还敢往上凑?干脆装作没看见,转头四处瞎张望。
陈星在心里把李靖骂了个遍:该死的,自己惹的祸还要我给他擦屁股!真是损友!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朝齐嵩勾了勾手指 :“齐嵩…”
齐嵩像被勾了魂,身体不由自主地靠近她,眼里除了她,根本看不见一旁的余依梵和李靖。
陈星凑到他耳边,声音柔柔的:“今天是生日,要开心点呀。”
“好。”
余依梵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她头一回见识到什么叫“翻脸比翻书还快”。说的就是齐嵩,刚才还乌云密布的一张脸,就因为陈星一句话,瞬间雨过天晴。
她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齐嵩这个样子,让她隐隐有些替好友担心。
她在心里暗暗盘算,是不是该找个机会,把自己看到的这些告诉陈星。而李靖却是松了一口气,齐嵩终于不生气了,压根没有观察到这其中的变化。
“聊什么呢?来吃面啦。”郭婉琪从厨房走出来,和她母亲一起端着五碗热气腾腾的大排面上了桌。
闻到香味,大家这才反应过来——从医院出来到现在,连晚饭都还没顾上吃。
陈星眼尖,指着其中一碗问:“阿姨,这碗怎么有两个荷包蛋呀?”
郭母笑着点点头,把那碗面轻轻挪到齐嵩面前:“孩子,这碗是给你的。”说着,又把筷子一一递到每个人手里,“琪琪跟我说了,今天是你生日。生日快乐。”
齐嵩微微一怔,随即接过筷子:“谢谢阿姨,那我就不客气了。”
面汤似乎是鸡汤煨的,金灿灿的飘着绿色的葱花,荷包蛋是一个单面一个双面,还有那块大排,剔了骨的肉精瘦相间,面条爽滑可口。
这是一碗精心烹制的面条,可见制作者的用心。
齐嵩低头吃着这碗生日面,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仔细想想,上一次正儿八经过生日,已经是六年前的事了。小时候每年这天,母亲都会亲自下厨,做他最爱吃的虾子面和栗子蛋糕。而父亲也会推掉所有工作,安安心心陪在他们母子身边,哪怕哪儿也不去,就在家里简简单单地庆祝,他都觉得那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
想到这里,他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这一碗面,他吃得格外郑重——就冲着这份心意,他也不会让一位母亲失去对生活的希望。
面吃完了,郭婉琪端来五杯热茶,先递到齐嵩面前:“生日快乐啊。抱歉,是我……”她顿了顿,话没说完,但眼底的歉意已经清清楚楚。
“谢谢,我干了你随意。”齐嵩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陈星忍不住笑出声:“你怎么搞得跟谈生意似的?”
众人都被逗乐了,齐嵩这反应也太老练了点,跟平时判若两人。齐嵩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也不是故意的,纯属下意识动作。
又打闹了一阵,看看时间确实不早了,几人便不再叨扰,起身告辞。
余依梵很识趣地拽上李靖一起走,理由是时间太晚,需要一个护花使者。李靖倒也爽快,拍着胸脯一口答应下来。那送陈星回家的责任就落在了齐嵩身上。
两人走到公交站,陈星先开了口:“我坐五站就到了,你等车来了就先走吧,你家远,不用特意送我到门口。”
齐嵩心里其实想多陪她一会儿,但她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勉强,便点了点头。
“今天还真是刺激啊。”
“哪里刺激了?”
想到医院那一幕,陈星搓了搓手,眉眼间带着点兴奋:“不是吗?咱们可是舌战院长啊!”
“……也差点挨打了。”
陈星笑了起来:“那还得亏你站出来给我们保驾护航。”
“……嗯。”
陈星又想起郭母当时低三下四的模样,不由得叹了口气:“希望阿姨能早点找到工作吧,要不然……还有那个混账父亲……”
齐嵩下意识想抬手拍拍她的肩,安慰她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他知道她不喜欢这样的接触。于是换了个语气,淡淡地说:“你不是送了平安手串给郭婉琪吗?说不定上天会保佑她的。”
一提平安手串,陈星猛地想起来,自己把齐嵩那份给忘了。她赶紧从包里掏出一个橙色布袋递过去:“喏,你的!”
齐嵩接过来一看,布袋上用金线绣着“平安符”三个字,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他小心地放入上衣内侧口袋,神情认真:“我会好好珍惜的。”
“哈哈,你怎么说得跟宣誓似的?”
“因为是你给的。”
她大概永远不会明白——于他而言,她说的每一句话,给的每一样东西,他都视若珍宝,从不敢有半分怠慢。
陈星望着前方红灯下停着的那辆车,知道她要坐的那班公交马上就到了。她眼疾手快地从自己包上拆下一个挂件,塞进齐嵩手里:“生日快乐,我也没什么别的能送你,只有这个了。”
是一个樱桃小丸子的毛绒挂件,玩偶脸上微微有些起球,一看就知道跟了她很多年。
齐嵩紧紧握在手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犹豫间,公交车已经缓缓驶到他们面前。
“我走了,学校见。”陈星朝他挥挥手,转身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一瞬,齐嵩的眼神暗了暗。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个毛绒玩偶,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能不能……一直陪着我……”
公交车已经驶出去一段路了,陈星当然不可能听到。她抓着扶手,一步步走到车厢最后排的座位坐下,透过车窗,看见站台上的齐嵩还站在原地,一直望着她的方向。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不舍。
她抬起手,用力地朝他挥了挥,口型一张一合,喊的是:齐嵩,齐嵩。
站台上的齐嵩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同样抬起手臂,遥遥回应着她。
“陈星,陈星……星星……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