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晚被折腾得够呛，后一天却还是要跟在方成锦屁股后尽心尽力地奶她，和她练配合。

晚上为她服务，白天还要继续为她效劳，方士谦的生活实在太精彩了。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方士谦却觉得他已经没什么人样了，俨然已经变成任由妹妹随意摆弄的QQ人偶。

最后一场训练结束了，再打开荣耀，眼前就不是训练软件，而是决胜局的赛场了。

决赛就在眼前，比起过度训练，养精蓄锐似乎更重要。王杰希第一个关了电脑，说大家辛苦了，晚上再开一场备战会，明天加油。

他点了方成锦的名字，叫她留下来，正副队长再单独开一场小会，对齐下颗粒度。

其实她们还是有意见相左、据理力争的时候，并且不在少数，只是方成锦不再用简单粗暴的方式抹杀问题，止住争吵的也不再是暴雨般的吻。

说来说去，无非就是那些东西，不是战术就是地图阵容，她们说王不留行，说剪秋罗，说百花缭乱，说到最后，自然绕不开冠军。

这是微草离冠军最近的一次。

王杰希问起她夺冠后的安排：“夺冠之后，你想做什么？”

“大告天下。”方成锦答得很快，甚至未经思索，“我见到一个人就要和她说我是冠军，睡觉都要抱着奖杯。”

“那也不错。”王杰希无声地笑了。

——抱着奖杯睡，就不能抱方士谦和叶修了。

“我说完了，轮到你了。”方成锦扬眉，“夺冠之后你要干嘛？”

她们都没说“如果”，仿佛夺冠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如果、假如……那都是设想，是虚无缥缈的可能性，而微草要做的，是把这种可能变作现实。

“本来想用冠军换一枚免死金牌。”王杰希望着她，语气平静，眼中未见摇荡的水波。

浅淡的笑意从唇角绽开，那弧度微不足道。他缓缓地笑了一下：“可惜，兑换码过期了。”

错过了三、四赛季的冠军，也错过了兑奖期限。

“没事。”方成锦宽慰他，“我和叶秋都有免死金牌啊。”

非常无效的宽慰，王杰希不笑了，他抿住唇，唇线笔直，隐隐有下撇之势。

竟然比他想得还要糟糕。

“有人说过你很不会安慰人吗？”王杰希说。

“不知道啊，没仔细听过。”方成锦满不在乎地说，接着歪了歪脑袋。

头歪了下，鬓边发丝于是微晃，清莹透亮的双眸俘获了他，王杰希神色一顿，像是别无她法，无可奈何，只得微声叹息。

叹息声中，他的心陷落在这双眼眸里。

“等明天吧。”他最后说。

奋战一个赛季，为的就是明天。

“明天”来得很快，眼睛一闭一睁，这就过去了。

这是第五赛季最后一场比赛，同时也是最重要的一场，决定总冠军花落谁家，场馆里决赛氛围浓厚，一半是百花粉丝，一半是随队而来的微草粉丝，半场粉半场绿，满室花草。

进场后，方成锦一直在向粉丝挥手，脸上笑容洋溢，看起来并不紧张，方士谦叫她别傻乐，她就一本正经地说：“小男人家家的懂什么，这叫好心态决定女人一生。”

“那你一会儿别叫小男人奶你。”方士谦噎了一下，随后凉凉道。

他本来想说“一会儿别喝小男人的奶”，但感觉歧义太大，有点低俗，话未脱口，自己先卡壳了，这才匆匆改口。

方成锦没答，她往百花那边看了一眼，百花全队都很严肃，张佳乐尤甚。他缄默无言，对观众席那边笑了一下，一双愁眉却未舒展，只挥了一会儿手就放下。

懂了，方成锦了然：不说话装高手。

她也要装。不对，不用装，她本来就是高手。

见方成锦不说话，方士谦便问她：“怎么回事，哑巴了？”

她闻言抬起下巴，两眉微垂，眸沉如水，倨傲道：“高手都是沉默的、冷淡的。”

“完蛋了。”方士谦转头就跟王杰希说，“副队长犯病了，恐怕上不了场，叫替补做好准备吧。”

王杰希还真搭腔：“不好办，二队没有玩杖法的。”

方成锦看他俩是想去参加屈原的水下派对了。

比水下派对更先到来的是单人赛，方成锦今天不打单人赛，跑去打擂台，但秦至臻要上场了，她要给队友加油，因此没来得及收走他俩的小命，只得暂敛怒气，打算稍后发泄到对手身上。

这个“稍后”，指的是擂台赛和团队赛。

百花主场，单人赛三张地图选得都很刁钻，最大限度发挥选手和职业的优势，譬如第二场，百花的召唤师就借助着地形种下几朵魔界之花，控制打得很满，阴了李亦辉一手，最终拿下胜利。

全场哗然：召唤师赢了？真的假的？

官方呼吁玩家不要搞职业歧视，但显然没人听。以及，李亦辉输掉，是因为柔道缺乏远程打断吟唱的技能，倘若上场的是秦至臻的神枪手，哭的就该是百花一方了。

说不清是因为主场优势，还是百花对冠军的执念太过强烈，三场单人赛，他们竟然都拿下了，不仅追平比分，甚至还以微弱优势反超了微草，目前两场总比分是6.5：6，主场百花在前。

微草的支持者也有些惴惴不安：这毕竟是微草第一次进总决赛，又是决胜局，赛中紧张也是有可能的，总不见得真拉泡大的吧？

微草真没什么紧张情绪，方成锦擂台赛第一个上场，却跟没事人似的，还在那笑：“待会儿看我打个一挑三出来。”

百花可不是什么弱旅，方成锦纵然英明神勇，极有天赋，也不可能从第一顺位直接砍到守擂大将，更何况张佳乐还在那儿兔视眈眈，她这话其实是说笑的。

不行，说到就得做到，方成锦换了个更现实的小目标：“一穿二怎么样？”

“只要能赢，打八百个都随你。”方士谦瞥她一眼，说。

尽管百花从建队以来就没有过那么多选手，百花俱乐部塞不下这老些人。

“放心。”方成锦说，“输也不会是今天。”

眸中光彩正盛，盛满少年气，骄傲的神情从来没变过。她起身，意气风发地走入比赛间，打猎去了。

第一个猎物是森罗。

微草有全联盟最好的魔道学者，所以方成锦了解魔道学者，也擅长打魔道学者，并自封魔道杀手。

必要时刻，连王不留行都可以杀给你看。王杰希听完静默片晌，旋即婉拒，表示不必了，不存在这种必要时刻。

放心，今天不杀王不留行，杀森罗。

剪秋罗进场了。

或许是总决赛最后一场的缘故，百花今天跟打了鸡血似的，张伟也不例外，进场后森罗放弃了周旋，直勾勾冲上来，暗影斗篷兜头就落，罩下一片晦暗阴影，剪秋罗闪身欲避，一记清扫却又荡了过来。

两个技能无法同时避开，两害相权取其轻，清扫的浮空效果最差，不过……方成锦选择硬吃暗影斗篷。

这个抓取技迅速将剪秋罗抓到森罗面前，方成锦没怕，离得这样近，何不来一段贴身快打完？这正合她意。

被斗篷罩住的一刻，她迅速出手，十道幻影龙牙刺出，近身后直抵森罗胸膛，鲜血淋漓洒下，如点点红花。

剪秋罗再次使力，掌中魔杖向前一顶，怒龙穿心！

张伟当然不想落至下风，更不想输，然而实在避无可避，如今的森罗已是被她紧咬后颈的猎物，连简单的甩尾都做不到，情急之下，只有丢出一个熔岩烧瓶。

两个角色的身影在火中摇曳。

火色愈发浓烈，是一种燃烧到极致的艳丽，焰火仿佛点燃了魔杖，方成锦不想让，所以寸步未退，她不会放任张伟拉开距离，干脆顶着熔岩烧瓶的伤害，浴火拼杀。

百花的擂台赛选图恰好是一张山林地图，方成锦尚有心情调侃：“放火烧山的下一句是什么来着？”

张伟没答，他没办法匀出心神打字回应，不是所有人都有像她那样的精力和手速，所以他的回答，只是一记扫把旋风。

扫把拍过来，魔杖甩过去。

时间走到一分零四十八秒，比赛结束，森罗退场，剪秋罗还余67%血量，状态很健康。

“下一个。”方成锦在频道里嚣张放话。

下一个，是易主的落花狼籍。

方成锦粗略掂量了下，觉得一穿二不成问题。论装备，新落花狼籍不会比旧落花狼籍差，若论选手水平？他不会比孙哲平更好，联盟里能威胁到她的狂剑选手，迄今为止也只有一个孙哲平。

账号卡易主，狂剑士的职业特性却不会变，打法还是那套打法，卖血，爆发输出，这几个字意味着狂剑很怕打持久战，方成锦打算磨一磨对方，拖得越久越好。

落花狼籍的新操纵者显然在学孙哲平，然而学来学去始终不像样子，第一狂剑不复往日光彩，反倒有些不伦不类，有很多次，选手本人做出一种判断，转瞬却想：孙哲平会怎么做？于是浪费时间，错过机会。

百花想要复现繁花血景，就势必要让新人效仿旧人，即便要磨灭个人风格亦在所不惜，这样强人所难地折腾，反而效果不佳。

落花狼籍倒斩起手，一剑若中，紧随其后的会是崩山击，浮空后斩落，这是最常见的技能衔接，方成锦自然不会如对手所愿，仗着移速优势，她敏捷地避开了。

葬花太沉，魔杖又太轻，倒斩不中，只好收招变作十字斩，这道十字斩击咆哮着掠出，却还是偏了一寸，堪堪擦过剪秋罗肩头。

上场比赛，方成锦已将斗者意志叠至第二阶段，攻速、移速、力量都有所增加，因此才有那一寸的偏离。

斗者意志和炫纹在手，剪秋罗只会越来越快，狂剑怕打持久战，战法偏偏越战越猛，最擅长打持久战，方成锦的选择是诱导对手卖血——要想追上剪秋罗，只能开狂暴或嗜血奋战。

时间长了，落花狼籍的血会先一步烧干。在卖血这件事上，它的现任操作者不会比从前那个更有分寸。

从始至终，方成锦所做的都是消耗对手，落花狼籍的剑锋即将刮过剪秋罗鼻尖，看似只差一寸，她就用这一寸吊着对方，落花狼籍果然开了狂暴，与此同时，狂剑士的被动技能血气唤醒也被触发了，象征着落花狼籍的生命已到达50%以下。

剪秋罗目前的生命，恰好也在50%以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只是方成锦的人性小测试罢了，很遗憾，落花狼籍没能通过她的考验。

双方血量都在下降，只是落花狼籍跌得更快，狂剑士总是这样，即便开正嗜吸血也只能回复微不足道的生命，剪秋罗攒好了七个冰炫纹，卡在炫纹即将消散的最后一秒远远掷出，刹那绽开一片冰光，成功打出减速效果。

魔杖如镰刀，冷然斩下，怒龙穿心破是最后的收割，方成锦满意地收手，尽管她自己的血量也不足10%。

上场前，她说过什么来着？

一穿二，说到做到。

她说过的话，场下的方士谦自然记得。毋宁说，他从来没有怀疑过她，凡是她想做的事，就没有做不成的，他一直都知道。

前程锦绣，美好灿烂……难道不正是这样的意思。

一挑三倒是不可能了，残血剪秋罗对满血百花缭乱，10%对100%，足足差了一个零，除非张佳乐手抽筋，不然很难实现这样的壮举。

方成锦也不抱指望了，但，生命尚未清零，未到最后一刻，她不会收手，该打还是要打。

她的任务基本已经完成了，三个人的擂台赛，她独自打到两头猎物，微草终于借到这阵东风，仿佛连胜利的天平也为之倾斜，接下来，她们只需要保持状态、中规中矩地发挥，就能稳稳赚得这2.5分。

这2.5分，已是微草的囊中之物。

只是总决赛最怕半场开香槟，更怕后半场开拉，粉丝认为，微草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夹紧屁股，不要用善良的手法弥补她们的杀心。

方成锦不抱指望，却还是不肯退场，张佳乐又何尝不是如此。劣势又如何，被一穿二又如何，只要比赛没结束，他就会继续打下去。

他已经没有回头路。

百花缭乱进场，身形显现的瞬间，张佳乐竟浪费子弹，对空鸣了两枪。

砰砰两声，枪响如心跳。他双眉一凝，神情肃然。

另一比赛间内，方成锦闻声却笑。

她饶有兴致地挑起了眉梢和唇角，极细微的弧度，并不算张扬，眸中却仿佛有鲜亮神光，征服和狩猎的欲望已然攀上顶峰，并且居高不下。

“来吧。”她说，目光如火。

常规赛后半程以来，张佳乐一直勇猛得不像弹药专家，今时今日也是一样，烟花般的特殊子弹、烟花般的手雷爆发出浓郁的光亮，来势汹汹，浸染天边，云霞一时为之黯然，天与地仿佛皆失光色。

方成锦眼中唯有百花缭乱，同样，张佳乐也只看得见剪秋罗。

——这是艺术加工后的说法，实际上，方成锦看不太清百花缭乱，光污染太严重了，确然是“百花缭乱”，视野中尽是斑斓碎花，好过分。

10%的生命，只够她撑50秒，这都算多了，如果不是要顾惜法力，张佳乐一个大招就能把剪秋罗砸死。

方成锦灵活运用闪避大法，一顿东躲西藏，把战法玩得像盗贼，包厢中观赛的方锐立即长叹一声，眼神如调色盘，其中似有几分欣慰，几分与有荣焉：“重铸猥琐流荣光，我辈义不容辞，大声告诉我版本答案是什么？”

他想要的答案是“猥琐流”，但身旁有零个人附和他，吴羽策毫不客气地叫他闭嘴，双眼自始至终没离过转播屏，如同黏着其上，久久不动。

理智上他希望微草夺冠。输给冠军，听起来并不丢人，但感情上……

感情上的偏倚，不能宣之于口。

吴羽策不能宣之于口，周泽楷却可以，毕竟他已经明牌，演都不演了。

周泽楷凝神望向转播屏，技能光效照亮他的眼眸，映出一片缭乱徘徊的光，他很认真地看着方成锦和张佳乐过招，秀眉微锁，似乎为她捏了把汗。

他话少，又在专心看比赛，到底没来得及多说什么，更何况黄少天还在场呢，他说一句能顶旁人十句，又是远近闻名的机会主义者，钻着人停顿的空隙一把抢过话头，眼下正滔滔不绝地和喻文州说着：“擂台赛要是微草赢了，比分就是6.5：8.5吧？差距也不算太大，还是要看团队赛，不过张佳乐真的蛮拼的啊。”

“谁不拼啊，”楚云秀瞥了他一眼，“这可是总决赛的决胜局。”

在场众人都曾拼搏过，苏沐橙亦在此列，只不过今年嘉世无缘总决赛，只在八进四和半决赛拼了两把。

苏沐橙笑盈盈地问同期们：“要打赌吗？输的人请吃饭。”

“先说你押哪边。”楚云秀狡猾地说，“我准备了两套方案。”

友情上当然支持微草，只是百花那边……张佳乐那个拼劲儿，实在不容小觑啊。

苏沐橙也十分狡猾，并不准备提前揭晓答案，只拿保密两个字来搪塞，她喊来同期的三位战术大师帮忙统计票数，一期的那个不要。

叶修惨遭排挤，但并未黯然离场，他没参与这场投票，只是安静地望向转播屏幕，似乎含着一点笑意，又似乎若有所思。

两边打了多久他就看了许久，视线始终无法从剪秋罗身上移开，看着剪秋罗，就像是看着方成锦。

待她下场，他便视线微晃，小尾巴似的跟在她后面，看她坦然下场，一步步走回选手席，一路都在向观众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