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原本应该长得挺漂亮,奈何那又白又红的铅粉妆太夸张,李婳实在不敢恭维。
盛小姐见婢女竟与主人同坐,又见席上散着一些陌生的、五颜六色的、貌似木牍的东西,惊得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经过一个月的现代化教育,四个婢子已学会了随机应变。不等盛娘子开口询问,小露已经起身肃拜。
小霜趁机飞速收走扑克牌,去水房煮茶。李君说过,此种博具乃高句丽独有,且千金难求,是以不能让旁的人知晓了。
李婳见状,也跟着起身行肃拜礼。在这个时代,贵族非常注重虚礼。反正见人行个礼,总不会错。
盛小姐还了礼,就忘了五颜六色的木牍。
两人装模做样地走了一番过场后,李婳主动问道:“娘子寻我何事?”
这么一问,盛小姐倒是不好意思说了。毕竟她也是刚才在前堂“不小心”听了阿武(修罗)和阿德(舍弟)的墙角,意外得知王府内院住着位貌美的“李君”。
于是,突然想起那晚子文阿兄口中的“思慕”之人,这才气急败坏地跑来抓奸。
“并无要事。阿父与阿兄议公事,我甚觉无趣,便出来散步,不知不觉到了此处。”
李婳当然不会戳穿一个十六七岁小姑娘的“别有用心”,甚至还和颜悦色地给她台阶下。
“无趣时,我亦喜散步。数日前经过池塘,发现冬鱼性钝,不费力气就网了数尾。用火炙烤,甚是美味。”
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瞪,不敢置信道:“娘子如此,阿兄不怒?”
李婳做了个“嘘”的动作,“你不言,我不言,婢子不言,你子文阿兄如何得知?”
小姑娘一时跟不上高句丽人的脑回路,愣愣地看着她,不知说什么才好。不过,也就愣了几秒,突然眼睛一亮,小声问道:“娘子何时再去池塘?可否带我同去?”
李婳看了眼她高耸的发髻,拖沓的长裙,摇了摇头,“此等装束,如何网鱼?若失足,子文君定会怪罪于我。不如请娘子尝尝我所炙的鱼干罢。”
盛小姐很容易妥协。乖乖点头,勉为其难地刺起一块尝了尝。突然眉眼一弯,竟一块接一块地吃了起来。眨眼的功夫,竟将李婳花了三天才制成的鱼干吃个精光。
盛小姐优雅地打完饱嗝,才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但吃人嘴短,酝酿了半天,硬是开不了口盘问。
李婳不想成为她的假想敌,主动挑起话头:“鱼干美味否?这是我乡制法。”
“阿姊乡在何方?”
“高句丽。”
“何时归乡?”
“待寻得阿父,便当归去。”
小姑娘肉眼可见地安下心来,看人的表情也柔软了几分。
李婳也松了口气,正为自己轻而易举就除掉一个隐患而暗自得意时,忽觉屋内一暗,犹如乌云遮日。
她心中一凛,敏感地侧头望去,只见宇文秀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一脸阴霾,杀气腾腾,比她上次从营地逃跑时还要可怖。
阿弥陀佛。她为盛小姐捏了把汗。
果见她吓得瞳孔震荡,哆嗦着站起来,给门口的人行了一礼。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却连句整话都没来得及说完,就被突然冒出来的阿武阿德拎上软轿,打发走了。
李婳觉得宇文秀对盛小姐的态度太恶劣,有失绅士风度。
见他没有跟着一起离开,便上去为小姑娘开脱道:“盛娘子因在前堂无趣才散步至此,女子来内院也无甚不妥,子文君何须如此动怒?”
宇文秀盯着她不说话,眼神却比修罗的刀刃还锋利。李婳这才后知后觉地背脊一凉,讷讷道:“莫非我亦有过?”
他依旧沉默,只是看着她的眼睛慢慢红了。
“我,我不过去池塘网鱼,在院中炙鱼,除此之外未做半件恶事。”看他没有软下来的意思,只好卖惨求同情:“那鱼干,我晒了三日,尽被盛娘子食去了。”
他欲言又止,幽怨地叹了口气,无奈地转身走了。
实在是太冤枉了!
追出去想问个究竟,却见他当着众人的面,翻墙回了自己的院子。
李婳顿觉事情不妙,一把将张目结舌中的舍弟拉到一旁,求救道:“阿德,快告我,我何事得罪了大王?莫非府内不得生火?”
舍弟一脸为难,不知是不敢出卖主人,还是不知该如何回答。
正犹豫要不要翻墙过去向本人讨个说法,修罗气急败坏地走过来,用比宇文秀还幽怨的眼神看着她,哽声道:
“李君若寻得阿父归去,主君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