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不让人起疑,李婳只让乌堡的部曲送她到官道。
她以帛巾包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两弯秀眉和一双灵动的狐狸眼。部曲目送她的背影消失,才策马折返。
其中一人没忍住,低声道:“我曾听闻华医佐容貌甚丑,为何今日一见,却有倾城之色?虽着男装,身姿甚是窈窕,与传闻大不相同。”
另一曾见过华璃的“真容”的部曲颇为可惜地叹了口气,“华医佐乃乌堡恩人,吾本不该多言。今日有帛巾遮面,你未瞧见。实则,她面颊有一处胎记,形如残叶,足有二指宽,小指长,色暗如墨,颇为骇人。”
其他几人听了,也纷纷为华君惋惜,啧啧叹了几声,夹紧马腹,快速往乌堡而去。
被人怜悯的华君一路疾驰,半个时辰后站在营口,揭下帛巾。朝那名与她颇有渊源的守卒笑了笑,问道:“阿福,多日未见,可要出示令牌?”
那小兵赔笑道:“先前是小的有眼无珠,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只是说话时,忍不住朝她胸口快速瞟了一眼。
挨了记白眼,这才与另一名守卒一道,乖乖将辕门打开。
李婳扬了扬小下巴,傲气地走了进去。走了没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咕咕”几声肚鸣。
回头看了眼一脸赧然的小兵,无奈地叹了口气,从布裹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扔给他,“不许独吞,与阿禄一人一个。”
走得急,中午只随便扒拉了几口羊汤粟米饭。离堡时,周小娘子来送她,还顺便往她布裹里塞了两只鸡腿。
那守卒早察觉到了李谋士身上的端倪,不过这回他学聪明了,只乐呵呵地接过油纸包,什么也没说。
他一边和阿禄啃鸡腿,一边回忆自己的聪明绝顶。
早在第一次见她穿着侍卫服离营时,便怀疑她是个女子。不然,那天她自称谋士想要入营时,也不会阻拦。
他得罪了于公弟子,大王谋士,本以为会挨军棍,谁知她并不记仇。除了那天离营时,趾高气扬地朝他翻了个大白眼外,再也没有任何报复行为。
不过,他很确定李君是个女子。而且,还是大王心悦的女子。因为,狩猎回府后第二天,他就升了屯长。那时,他百思不得其解。但今日,总算悟明白了。
看来,谣言不可信。大王断袖,简直一派胡言!
比起守门小卒的洞察秋毫,易逢和齐遥两位大将军就迟钝多了。
李婳都把狐裘脱了,二人竟还没发现她胸前的波澜。
这让她有些为难。
比起直接告白“我就是王后”,她更希望先让他们看出李君是女子,再一点点自行补脑,猜出李君就是王后。
这么一来,在她自白之前,有了缓冲,也给她留下迂回解释的余地。
只是,这件事不能拖。
必须赶在留营的更始文官赶来问她洛阳之事前,先搞定这两个武将。
她确信,那些惯会见风使舵的文官,若见无人替她撑腰,便会兴风作浪。虽然不至于把她怎么样,但明显会让她的首秀,变得狼狈。
然而,怕什么,就来什么。
李婳还没酝酿好该怎么开口自爆身份,帐帘一掀,谢主簿走了进来。
人还没走近,迫不及待的声音已在中军帐内响彻:“李君,此行多有劳累。不知王后是否寻……”
寻不下去了。
因为只远远望了一眼,他便看出站在两个将军前面的那个人,是一名女子。不仅是女子,还是位风姿绰约、仪态娴雅的女子。
于是,他也和守门小卒一样,顿悟出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他只犹豫了一瞬,便有了定夺。
“王后亲临军营,下官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话毕,扑通一声,行了一个跪拜礼。
厉害!
你不被重用,谁被重用?
李婳虽一时猜不透这只老狐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时机却刚刚好,效率也不错。
女子、王后,一并揭晓。
她决定先和他过几招看看再说。
上次众人诋毁王后时,也就他说了几句人话。更始朝如今本就是宇文秀当政,那些官员之中,自然也有真心依附他的。
也不管易逢和齐遥震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李婳上前扶起谢主簿,说道:“吾以李君之名行事,未尝告知于人,谢公何罪之有?”
谢主簿后退半步,作揖道:“王后深明大义,愿与殿下同甘共苦,涉险赴北地,实乃女中豪杰。微臣身为男子,自愧不如。”
果然厉害!头脑灵活,判断果决,可堪重用!
“谢公谬赞。”
双簧唱到这里,两个武将总算回过神来。被谢主簿这么一带节奏,竟想也没想便屈膝跪拜,乖乖认领了这个王后。
为了让大家不尴尬,言行举止,李婳一律保持李君的做派。李君她已经演习惯了,没什么难度;李君大伙儿也熟悉,相处起来,也不会太尴尬。
大不了,就是从原来的“娘娘腔”,变成现在的“男人婆”而已。
既然李君就是王后,那么王后在洛阳被盛公气得离家出走、李君奉大王之命前往洛阳寻王后,便都是捕风捉影的无稽之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