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前，言絙带着阿德和十名精兵，悄悄离开军营，前往内黄。

按计划，到了内黄城郊后，他们将兵分两路。阿德等人由何谦在城外接应的人带入城，前往县衙潜伏待机。言絙则携一伍人直接与城门外的守军交涉。必要时，以军机为饵。

若行军顺利，宇文秀率领的大部队将在离开野王后的第五日酉时前后到达内黄城郊。

言絙与阿德在确认计划无变后，会于当日午时动手。为避免县令与守将互救，擒拿将在同一时刻进行。不管此事成或不成，何氏部曲皆会以最快的速度向候在城郊的易逢将军汇报结果。

若成，大部队在内黄城郊扎营，宇文秀等人入城，收编、安置守兵。宿一夜后，次日继续北上。若不成，则暂停行军，待易逢携精骑攻城后再做打算。

攻城前，为了减少无辜伤亡，何氏部曲会事先疏散沿途百姓，并打开城门。

当然，这些都是计划。是否能实现，还要借助于天时地利人和。

不过，如于邓所说，内黄城内真正需要对付的，不过三百洪郎守卒。不管是内破还是外攻，拿下不是问题。无论是言絙还是易逢。

因为一个是未来的“建威大将军”，一个是未来的“征西大将军”。

＊＊＊

辰时正，大部队尽数拔营，继续北进。

前日落过一场雪，北风一起，既干又寒，吹在脸上，像细沙磨过，微微发痛。

为了证明自己吃得起苦，李婳策马与宇文秀、于邓、易逢、齐遥等人并肩同行。一开始还昂首挺胸，好不威风，但一刻钟后，牙齿打架，耳根发麻，觉得再这么走上一刻，身体里但凡带一点水分的地方，都会开始结冰。

“阿嚏！”于夫子非常适时地打了个喷嚏。

正担心于邓会被武将们取笑，谁知向来刚直寡言的齐大将军竟一脸温柔地劝于夫子道：“晨寒，于公还是回马车去罢。”

于夫子可不像李婳，非要打肿脸充胖子。听齐遥这么一说，故作汗颜地笑了笑，假惺惺地自嘲了几句后，便一溜烟似的逃回了马车。

李婳正在犹豫自己要不要也打个喷嚏跑路时，右脸火辣辣的，像被什么东西聚了焦。转过头去一看，是宇文秀盯着她的目光，带着明晃晃的“你怎么还不走”的质问。

被他这么一盯，李婳反倒放不下脸了。咬了咬牙，呵呵笑道：“今晨阳光甚好，空气新鲜，宛如踏……啊啾！”

在看到易逢、齐遥两张想笑不敢笑的脸的同时，一只大手已经伸过来握住了她的缰绳，并毫不犹豫地拉着她的马出了列，朝队伍中最大的那辆马车走去。

李婳有一种穷人炫富被戳穿的挫败感，但也有一种想逃课时正好收到学校停课通知的侥幸感。不过最终还是败给自尊，不识好歹地瞪了他一眼。

他见怪不怪，游刃有余地哄道：“孤知你欲观沿途风景，然天寒地冻，时久易得风寒。卿若身子不适，叫孤如何是好？都怪孤昨夜……”

“好，好，好，回马车，回马车还不行吗？”一万只耳朵呢！再说下去，还让不让她在军队里混了？说完赶紧下马，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车厢。

宇文秀明明是个沉稳低调之人，却偏偏在与她一事上极为张扬。当着于夫子的面亲她也就算了，现在还打算在光天化日之下提卧榻上的事。简直不可理喻！

李婳坐定后，掀开窗帷一看，果然见宇文秀还贴着马车与她并行。忍不住心头一暖，嗔道：“你是主帅，还不快回去？”

他听话地“嗯”了一声，又看了她一眼，才策马前行回列。

李婳摘了手套，给自己冻僵的手指哈气。心中不免感叹这个世界的物质匮乏。早知道要在这里过冬，就带暖宝宝来了。

不过，她向来乐观。摸了摸铺衬在车壁上的厚毛毡，蹭了蹭垫在地板上的大片羊皮，还是满意地吁了一口气。然后，取过宇文秀为她备好的衾，将自己卷成一颗蚕茧后，合掌发誓，从今往后，绝不会为了面子，自讨苦吃。

手脚转暖后，李婳决定利用行军的四天时间，将连发装置的原理弄清楚。她虽喜欢玩各种射击类游戏，对武器的构造多少有一些了解，但“改良”却是另一个次元的问题。既然已经和陆承说了这事，便不能一问三不知。

当初之所以会想到用当地的弓弩改良一柄容易携带的小型单手/弩，实在是因为二哥送的冰弩太惹眼，非常不适合在人前使用。

幸亏她运气好，到现在为止，除了几个自己人，还没有其他人注意到她的武器。

初遇那日，她还担心宇文秀让阿武带回的那匹狼会诈尸。谁知它身上矛伤颇重，来不及诈尸就因失血过多，在马背上断了气。回军营后，阿武等亲卫因为担心宇文秀的安危，早把“剥狼皮查死因”一事忘得一干二净。等事后想起时，那狼早变成了烧烤。

至于那些刺客，李婳也曾旁敲侧击地问过阿德。按照他的说法，为了不让宇文秀找到行刺他的主谋，那些人应该被灭口了。

虽然二哥送的防身武器不能随便用，但却是危急关头的护身符。就像那晚，如果没有冰弩，说不定她已经被乱箭射死了。还有这次的离家出走，如果无法自保，她怎么敢离开宇文秀，独自在乱世晃荡？

当初，她还嫌二哥小题大做，不合时宜。她只是去百年前看展，又不是去中生代探索恐龙，有必要带那么多防身的装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