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敛没接话。他轻轻拍了拍陆逾的背，手心能感觉到陆逾的心跳，跳得很快。

过了一会儿，陆逾松开他，退了一步，清了清嗓子，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那个，"他说，"中午吃什么。"

"食堂。"

"又是食堂。"陆逾说，"今天我请你，校门口新开了一家面馆，去不去。"

"行。"

两人下楼。陆逾走在他旁边，脚步轻快，嘴里哼着歌。沈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嘴角却翘起来一点。

面馆里人不多。陆逾点了两碗面，一碗牛肉的，一碗杂酱的，又加了两碟小菜。他吃得很快，一边吃一边看手机，忽然又停下来。

"沈敛。"

"嗯。"

"我给我妈回个消息。"陆逾说，"告诉她下周六我们俩一起去车站接她。"

"嗯。"

"你要不要跟她打个招呼？"陆逾把手机递过来，"你就说，阿姨好。"

沈敛看着手机屏幕，上面是陆逾和妈妈的聊天界面，备注写着"妈"。

他接过手机，发了一条语音。

"阿姨好，我是沈敛。"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还给陆逾。陆逾拿着手机，等了两秒，对面回了一串语音。

陆逾点开外放。一个温和的女声从手机里传出来：

"小沈啊，你好你好。听小逾说你帮他买了衬衫，谢谢你啊。周六来家里……哦不是，周六阿姨请你吃饭，你想吃什么，跟阿姨说，阿姨做。"

沈敛听了，点了点头。

"阿姨客气了。"

陆逾又发了一条：【妈，他不好意思，到时候见面说吧】

对面回：【好好好，见面说】

陆逾把手机放下，看着沈敛，眼睛亮亮的。

"我妈好像挺喜欢你。"

"嗯。"

"你要不要现在练练，"陆逾说，"见了我妈说什么。"

"不用练。"

"万一你紧张呢。"

"我不紧张。"

"那万一我妈紧张呢。"

沈敛看了他一眼。

"你妈紧张什么。"

"她儿子带男朋友回家，她能不紧张吗。"陆逾理直气壮，"她紧张，你就得放松，两个人总得有一个人放松。"

沈敛想了一下，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行。"他说，"到时候我放松。"

陆逾满意地点头，又低头吃面。吃了几口，又抬头。

"沈敛。"

"嗯。"

"我下周要是收到录用通知，"他说，"我就跟我妈说，我男朋友在等我回去。"

沈敛的筷子停了一下。

"嗯。"

"我就这么说。"陆逾说，"反正她周六就要见你了。"

窗外阳光正好。面馆的玻璃门半开着，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秋天树叶的气味。

两个人相对坐着，一碗面还没吃完，陆逾又笑了一次。他自己都说不上来为什么笑，就是高兴。

吃完饭往回走。陆逾走在前面，踩着地上的银杏叶，咯吱咯吱响。走了几步，又回头看沈敛。

"沈敛。"

"嗯。"

"下周六，"他说，"我带你见我妈。"

"好。"

"你别紧张。"

"我不紧张。"

"嗯。"陆逾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声音从前面飘过来，"那我也不紧张了。"

沈敛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阳光在陆逾身上镀了一层金边，他走路的时候肩膀一颠一颠的，像一只高兴的小狗。

他低头，笑了一下，跟上去。

回到宿舍，林宇不在。沈敛坐在椅子上，把刚才面馆里的事过了一遍，忽然发现自己一直攥着手机，指节都有点白。

他松开手，深吸一口气。

手机震了一下，陆逾发的：【我到宿舍了】

沈敛：【嗯】

陆逾：【我妈刚又发消息了】

陆逾：【她说周六让我早点到车站，别让你等】

沈敛：【好】

陆逾：【她还说，你要是爱吃甜的，她做糖醋排骨】

沈敛看着屏幕，回了一句：【替我谢谢阿姨】

陆逾：【你自己周六跟她说】

沈敛：【行】

他把手机放下，坐在椅子上。窗外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条线。

他想起陆逾中午说的话。

"我们俩到底算什么关系。"

他其实早就想过了。只是没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说。他这个人做事向来稳妥，不喜欢没有把握的事。但陆逾问他的时候，他忽然觉得，再不说就晚了。

好在，说了。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聊天记录。屏幕上最后一条是陆逾发的：

【那我睡啦】

【晚安】

他回：【晚安】

然后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躺下去。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陆逾红着耳朵问他"你说真的"的样子。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