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到站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沈敛背着包出站，林宇在出站口等他。

"回来了？"林宇接过他一半的包，"怎么样，见到没。"

"见到了。"

"看你这样，"林宇说，"心情不错啊。以前你出站都是面无表情的。"

"那是以前。"

"哟。"林宇说，"谈个恋爱，连话都多了。上海怎么样？"

"挺好。"

"外滩看了？"

"看了。"

"江边去了？"

"去了。"

"草莓吃了？"

"……没吃。"

"那你买草莓干嘛去了！"林宇瞪眼，"你从学校带一盒草莓到上海，又原样带回来了？"

"不是原样。"沈敛说，"他把草莓留下了，说晚上洗了吃。"

"……行吧。"林宇说，"你俩挺会过日子。"

两个人在回宿舍的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沈敛话少，但林宇话多，一个问一个答，也能聊一路。

"你住他宿舍了？"

"嗯，他室友出差了。"

"那你们俩……"林宇挤眉弄眼，"孤男寡男，共处一室。"

"他室友出差了，他还在。"

"他当然在，他不在他能去哪。"林宇说，"我是说，你俩就没干点啥？"

"没有。"

"真没有？"

"他下午上班，我在宿舍待着。"沈敛说，"晚上一起吃了顿饭。"

"就吃饭？"

"就吃饭。"

"你们俩，一个上午跑三个小时高铁，就为了吃顿饭？"

"嗯。"

"……行。"林宇说，"你俩这种，叫什么来着，柏拉图。"

"什么柏拉图。"

"就是精神恋爱。"林宇说，"你看你们，见个面就吃饭，聊聊天，散散步，多健康。"

沈敛想了想。

"健康点好。"

"不过我还是觉得，"林宇说，"你俩这恋爱谈得，也太素了。你们就不能整点荤的？"

"哪来的荤。"

"比如，"林宇说，"你给他带个礼物啊，整点惊喜啊。你这次去，就带了一盒草莓。"

"他吃了，说甜。"

"那是人家给你面子。"林宇说，"你下次，能不能带点有心的东西？"

沈敛沉默了两秒。

"他喜欢书签。"他说，"之前在我这儿看到一个帆船书签，多看了两眼。"

"那你下次带个书签啊！"林宇说，"这不就得了。"

沈敛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但林宇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把这事记下了。

林宇又说，他周五在图书馆待了一下午，那女生也在，他还跟人家对视了一眼。

"就一眼。"他说，"我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然后呢。"

"然后我就低头看书了。"林宇说，"等我想起来要抬头，人家已经走了。"

沈敛看了他一眼。

"你这进度，下周五能说出话吗。"

"能。"林宇说，"我这周回去写了个稿子，背得滚瓜烂熟。"

"稿子？"

"就是开场白。"林宇说，"我写了十几种开头，最后选定了一个，背了一百遍。"

沈敛沉默了两秒。

"你打算背给她听？"

"对啊。"林宇说，"到时候我走过去，说'同学，你每周五都来看书啊'，她要是理我，我就继续说，她要是看我一眼，我就坐下。"

"她要是理你，你下一句是什么。"

"下一句是'我也每周五都来'。"林宇说，"然后她就知道，我们每周五都见面，就有话题了。"

沈敛想了想，没忍心打击他。

"行。"

"你也觉得行吧？"林宇说，"我就知道行。"

回到宿舍，林宇倒头就睡。沈敛洗漱完，躺在床上，手机亮了，是陆逾发来的消息。

陆逾：【到了吗】

沈敛：【到了，在宿舍】

陆逾：【那早点睡】

陆逾：【我今天骑车回来，风有点凉，但心情特别好】

陆逾：【下次你来，我带你去吃小馄饨那家】

沈敛：【好】

陆逾：【你睡吧，明天还要上课】

沈敛：【嗯，你也睡】

陆逾：【晚安】

沈敛：【晚安】

他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又想起白天在江边的风。

第二天，沈敛到实验室的时候，赵师兄已经在了，正对着电脑，没干活，在刷招聘网站。

"你妈那边，说了？"沈敛问。

"说了。"赵师兄说，"昨天打的电话。"

"怎么说。"

赵师兄没立刻回答，把手机屏幕转向他。屏幕上是一段聊天记录，他妈发来的：

【你想好了就行，妈支持你。只要你别委屈自己。】

沈敛看完，没说话。

"我打完电话，以为她会念叨。"赵师兄说，"结果她沉默了半天，就回了这么一句。"

"那你呢。"

"我当时，在电话这头，"赵师兄说，"半天没说出话。最后我说，妈，你放心，我能照顾好自己。"

"她怎么说。"

"她说，你从小就会照顾自己。"赵师兄说，"她让我别惦记家里，好好干。"

实验室安静了一会儿。窗外有人搬着仪器路过，轮子碾过地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我以为会很难。"赵师兄说，"没想到就这么……过去了。"

"她比你想象中支持你。"

"是。"赵师兄说，"我这些年，一直觉得自己欠她的。现在想想，她可能就是希望我过得高兴。"

沈敛站在他身后，看着屏幕上的那句话。

"你运气好。"

"你妈不是也不管你吗？"赵师兄说。

"她不管我，但她从小就跟我说，"沈敛说，"你想清楚，别后悔。她没说支持，也没说不支持。"

"那你现在想清楚了吗。"

"在想了。"

中午，两个人一起去食堂。赵师兄难得地打了两个荤菜，还加了一勺饭。

"今天多吃点。"他说，"庆祝一下，我决定去公司了。"

"公司找好了？"

"还没。"赵师兄说，"简历投了两家，一家做环境监测，一家做水务。有一家说，让我下周去面试。"

"挺好。"

"我要是面上了，请你吃饭。"

"嗯。"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饭。赵师兄吃得很快，吃到一半，停下来，跟他说：

"沈敛，我跟你说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