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二人对峙，榻上却有一人正安睡，这样的场景怎么看怎么好笑。

鬼面看着他警惕的模样，只觉得更可笑，于是再说得明白了些：“我想杀了她。”

贺辞手中长剑出鞘直指她：“那你要先从我的尸身上踏过去。”

鬼面默了默，身影一闪，贺辞手中的剑被卸下，整个人也立时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一只被黑色手套严严实实包裹着的手掐上他的脖颈。

“你究竟是在高看你自己，还是在看不起我。”鬼面对他眼中的气愤视而不见，“她都与我过不了几招，你又算是什么东西，我杀你都用不上一息。”

她松开手后退几步，周身气息改变。

贺辞冷眼盯着她，抵抗着施加在他身上的力量。

鬼面玩味地低低笑了几声，而后伸出手指：“三、二——”

不等她数完，贺辞的膝盖猛地在地上砸出闷响，唇角出现丝丝血迹。

他下意识回头看去，见凤浅慕仍未醒，松了一口气，反应过来后，又狠狠转向鬼面，咬着牙问道：“你做了什么。”

“这也要怪我？”鬼面轻笑，“她自己能力不足，既没法发现我，也没法从我的术法里脱身，现在的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贺辞半跪在地上，怒道：“歪理。”

“建议你对我客气一点，激怒一个时刻能取你性命的人没有好处。”鬼面一脚踹在贺辞的心口，满意地看着他蜷缩在地。

鬼面踱步至床边，她垂眸看向安睡的凤浅慕，正要伸手，衣角又被拉住。

“别动她，你想要什么。”贺辞单手捂着心口跪在地上，另一只手死死地抓着鬼面的衣角，“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鬼面来了兴致：“我可以给你一个救她的机会，你要，还是不要。”

她紧紧地盯着贺辞，不愿意错过他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

贺辞只道：“要。”

鬼面却愣住了，思索好一阵才想到要做什么。

“不问问我要做什么？”鬼面定了定心神，抬手时又有黑气缭绕，“我的要求很简单，只要让我在你身上下一道噬心咒，我就放过她。”

“但这道咒下了之后，你只要对她动心，就会承受心脏被啃噬的痛苦，若是严重……”鬼面轻笑了一声，“我也不知道严重时会怎样。”

贺辞道：“来吧。”

鬼面的动作停住，声音带着冷意：“你就这样一点都不在乎吗。”

贺辞道：“与你无关。”

鬼面不再与他废话，只施施然抬手，黑气从她的掌心赫然飘出，直直刺入贺辞的心口。

沉闷的疼痛从他的心口，逐渐蔓延至四肢，他无法控制地跌倒在地，死死地咬着牙，拼力按住心口，疯狂地呼吸以压制钻心的疼痛。

看着他这副模样，鬼面忽而反应过来，毫无征兆地弯下腰大笑，连眼泪都被笑出来，整个房间都充斥着尖锐的笑声：“你喜欢她？你竟然喜欢她？”

鬼面笑够了也就冷静下来了，居高临下地冷眼旁观他的痛苦：“她知道了，不会感激你。”

“她不会知道。”贺辞仰头盯着她，眼中充斥着厌烦与痛恨，他从喉间挤出话来，“也不需要感激我。”

鬼面被他眼中的情绪刺到，迅速移开视线。

贺辞蜷缩在地，他甘愿承受一切，只要是从她身上得来的，哪怕是痛苦，他都甘之如饴。

况且，他总是没办法保护好她，这回总算有用一次。

鬼面道：“好伟大。”

此时此刻，这话从她的口中说出，怎么看都是嘲讽的意味更多，只是贺辞没有心力与她纠缠，心口处的疼痛已经让他无暇顾及其他。

“我可以替你暂时压制噬心咒。”鬼面抬手，将一缕黑气注入贺辞心口，说出的话带着满满的恶意，“她最起码要半个时辰才能醒，你可以想想你要做什么。”

说完，贺辞甚至没能看清她的动作，她就已经消失，他心口处的疼痛也渐渐平息，只是指节仍在颤抖，提醒他刚刚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他清了清嗓子，趴在床边用指尖触碰凤浅慕的脸颊，贪婪地感受着指尖的温润触感。

只是她近来操劳过多，脸上的肉消了不少，仅剩薄薄的一层皮贴在骨上，很是憔悴。

贺辞收回手，改用眼神细细描绘她的面容，若是鬼面说的皆是实话，他不知道过了今晚，还有没有这个机会和心力这样近地和她相处。

不知看了多久，他起身出门，再回身时，手上捏了一块打湿的软帕。

贺辞捏着帕子，小心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痕，擦着擦着，忍不住重重叹气，低声道：“哭成这样。”

虽说仅仅是在替她擦脸，心口的噬心咒仍不肯放过他，让他捏着帕子的手带上颤抖。

他咽下喉间溢出的血腥气，尽力稳住双手，却在擦干净她的脸的瞬间，还是没能忍住。

贺辞狼狈地跑出房间，在水盆里呕出一口血。

鲜血在水中晕开，成了一副血色山河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