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吃吗？”琳娜看向食盒，感觉他没有吃多少。
“好吃。但要控制，我习惯了。”Michael的目光没有移开，“谢谢你。”
琳娜合上文件，起身开始收拾保温桶。琳娜靠近的瞬间飘来的黑发带来一阵栀子花香，“这个留在这里吧，我跟Sandy说过了，他会监督你吃完。”
迎上Michael有些惊讶的眼神，琳娜继续道：“即使是Michael Jackson也不能浪费美食。”
Michael露出一点笑容，那道笑意攀上眼角时，他眼底浮起一层薄雾般的柔光，“好的，你说得对。”
琳娜重新坐回椅子上，试探着开口，“那我们聊点其他的？”
“我知道你是因为什么来的……我还没准备好。”Michael的眼神垂下去。
“准备什么？”
“我没有做好面对他们的准备……”他语气轻柔，轻柔中飘散着让人抓不住的无助。
“记者？”
“他们问的问题……他们不会问我音乐。他们会问我那些事。”
“你可以不回答。”琳娜说。
“我不回答，他们会写‘他拒绝回答’。我回答了，他们会写‘他在撒谎’。”他的声音很低，但在寂静的录音室中很清晰。
琳娜轻微地叹息，“你可以不去。我和你的团队可以帮你挡这第四次，但你要知道，之后可能就没有第五次了。这个采访没了，这个媒体没了，以后他们不会再找你。”
Michael抬眸看着琳娜，目光里有不确定，“你在……威胁我吗？”
他的眼神和声音依然水一样温和，但琳娜仿佛被这句话刺了一下，语气坚定起来，“我只是在说事实。”
琳娜又逐渐放缓语气，“不会出现你设想的那些事。我保证。”
说着，琳娜翻开文件，上面有多次修改的痕迹，“每个问题我和我的team都过了很多遍，而且也给你的经纪人确认过，你也可以确认。”
Michael似乎想说什么，琳娜又翻出和媒体签的合同，合同明确地标注着如果进行未提前取得许可的采访问题的责任和追赔事项。
琳娜笃定，“他们不敢。”
Michael的目光从合同移到调音台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推子。
“你陪我去。”他说。
“我不是你的经纪人，我不能替你回答。”
“你不用替我回答。你坐在旁边就行。”
琳娜看着他，“你确定？”
Michael按下调音台上的按钮，录音室里响起了音乐，是他的声音。在响亮的歌声中，Michael说：“我确定。”
次日，Michael走进休息室的时候琳娜已经在了，只不过她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正在打电话。她好像一直很忙。
她回头看到Michael，笑着点头，是克制得恰到好处的笑容弧度，但一瞬间让她身上的冷色调有了生气。
琳娜示意记者可以开始了，她就坐在记者不远处，Michael眼神一抬就能看到她。
采访进行得很顺利，记者确实问的都是对过的问题。采访结束，琳娜送记者和摄影师离开，等电梯时，记者反而松了口气，“你在那儿坐着，让我有点如芒在背，你是在监督我们吗？”
琳娜思考片刻，展颜一笑，“算是吧。”
“这么保护艺人吗？”或许记者没有见过这么严格把控采访内容的团队。
琳娜颔首，“因为他值得……”
电梯到达提示音响了一下，琳娜顺着记者招手告别的方向转头看去，Michael站在不远处的门边，双手环抱在胸前，整个人靠在门框上。
琳娜走近，发现他的表情几乎是茫然的——睫毛低垂，嘴唇微微抿着，像在消化什么。
直到她走到他面前，他才抬起眼睛。那双眼睛湿润而明亮，像是有话要说，但最终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谢谢。”
那两个字轻得像是怕被人听见，但依然有一丝珍重的意味。
“你值得保护，Michael，这一点毋庸置疑。”琳娜看到他的眼神微微一动，补充道，“我说这句话，不止是因为商业价值。”
还没等Michael反应，Sandy就笑着走过来，“琳娜，这是我担任Michael经纪人以来见过最轻松的一次采访了。”
“也是他们被拖久了，我们删改什么问题都轻松了些。而且他们违约采访的责任和赔偿也写在合同里了，下次你们也可以试试。虽然主要是威慑，但一般没人主动惹麻烦。”琳娜看一眼Michael，继续道：“Michael太好说话了，问出来的几乎都会回答。”
Michael嘴角微扬，是一抹苦笑，“我不说话会更糟。”
他生动的眼睛里有苦涩流露，他努力让其转瞬即逝。
琳娜看向窗外，阳光透云洒金，“喜欢你的人不会因为你的沉默而变心，不喜欢你的人，你的每一个字都是错误。不是你真的错了，是他们需要你错。”琳娜停顿一下，侧过头看向Michael，他的睫毛在光里镀了一层细碎的金，“当然，任谁都无法不受影响。但Michael，放轻，把它们放轻，那些杂音跟你本人、跟你的音乐相比无足轻重。”
无足轻重这几个字的重音似乎略微驱散了Michael眼中苦涩的密云，他点点头，眼睛中重新染上光彩。
Sandy附和着，一转头瞥见桌上的餐盒，笑了：“又是吃的？”
琳娜点了点头，“你们一起吃吧。”
之前的餐盒已经被收拾干净，琳娜正要收起，电话响了起来，她转身去接电话。回来的时候，安静的房间内，只有勺子碰到保温桶壁的声音，轻轻的，像在敲一个很小很小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