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chael转过身，从桌子的另一端拿起一个小东西，放在她手心里。是一包彩虹糖，包装已经皱了，封口被打开过，又折回去。

“你那天给我的，”他说，“在车里。”

琳娜想起那个下午，她在关掉车门前扔给他一袋彩虹糖，希望他开心。当时他没来得及说什么，但他全部留存。

桌上还有一把钥匙，躺在一张深色的绒布上，旁边没有任何标签，但琳娜一眼认出那是3016的备用钥匙。她的目光移向旁边一个浅口的木盒，没有盖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明信片和照片。她俯下身来，手指轻轻拨过那些纸片，日本、台湾、韩国……风景的，建筑的，有的写了几句话，有的只有她的签名。还有几张照片，她自己拍的，在某个寺庙前、在某个夜市、在某个酒店的窗前。她寄给他的，他全部按日期排好了，从第一张到最后一张。

琳娜拨动那些开始有些泛黄的纸片，心也跟着颤动，“你什么时候整理的？”

“你寄来的时候。”他的声音很轻，但飘进琳娜耳中又如此真切。

“那时候，”他再度开口，“你还不是我的。”

琳娜站起身，回望他的眼睛，在暗光里，他的眼睛依然明亮。琳娜没有忍住，也无需隐忍地投入他的怀中，埋进他肩窝里。他的手慢慢抬起来，环住她的腰。她再次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的气息，和这个房间里的旧书、木头、画框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像永恒降临的味道。

“你怎么什么都留着？”琳娜的声音闷在他的肩窝中。

“因为是你给的。”答案如此简单，又如此正确，他继续道，“艾伦……我真的很难忍受……”

琳娜刚要抬头，又被Michael按回怀中，“但因为是你给的，我在努力尝试。”

琳娜再次抱紧他，眼眶中的热意溜出些许。

“你哭了。”Michael敏锐地察觉到。

“没有。”琳娜否认，但很快放弃，“好吧，你赢了。”

“那奖品是什么？”

“我的心。”

他的笑声随着胸膛震动，“那个已经是我的了。”

“那你想要什么。”

“你下周来片场看我。”

是啊，他要的一直很简单，起码在这一刻，琳娜无法拒绝，她只能说：“好的。”

琳娜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手链将阳光反射在墙上，像一片晃动的星河。而拥紧她的那双手上的腕带也投射了一片银色的光。在两面墙上，两种不同的银河，各自辉耀。

回忆室的时间如梭穿行，虽然此时阳光正好，但琳娜只能打断Michael快乐的神色，“我该走了。”

“你还没吃饭。”他找遍理由再留她片刻。

“飞机上有。”

Michael没再说话，沉默着收好两个人刚刚看的书，沉默着跟在琳娜身后，送她到车边，直到琳娜拉开车门坐进去。他才叮嘱一般说道：“下周见。”

琳娜摇下车窗，看着他站在原地，手还插在口袋里，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Michael。”

“嗯。”

“腕带要一直戴着。”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个银色的腕带，然后看向琳娜，“你像个护士。”

“好，那你是听话的病人吗？”

Michael没有回答，他往前走了一步，弯下腰，隔着车门在琳娜唇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在温热的鼻息中，他的声音带着轻柔的缠绵，“你知道吗？我在期待巡演。”

“为什么？”

“因为那么多亚洲场，我会每一天看到你，这让我无比期待。”他拉着琳娜的手贴近自己心跳的位置，“一想到那一天……”

他没有说完，也没有等琳娜回答，又贴上来献上一吻，“下周见。”

他道别，然后退开，司机就此发动了汽车。

琳娜看着他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直到拐角处的树挡住了他。琳娜转回头，看着前方的路，但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她直视着前方，力图忍住，但显然无用，它们争相坠落。

司机看了眼后视镜，犹豫着开口，“琳娜小姐……要掉头吗？”

琳娜摇头，她要的不是这朝夕，她会记住他的话，去争那久长的可能。

Neverland的铁门在身后合拢，她没有回头。

*

即使再度面对五天的间隔，琳娜依然时常接到Michael的电话，甚至看到不一样的他。那个独特的电话在周三晚上打来。

“琳娜，你快把这个石头弄走！”Michael的声音听起来气鼓鼓的，但声音压得很低。

琳娜愣了一下，“什么石头？”

“那个艾伦！”Michael再次压低声音，“他二十四小时跟着我，问我‘昨晚几点睡的’‘午觉睡了多久’，连我一天喝了几杯咖啡都要管！”

琳娜忍不住笑出声，“你给他起绰号了？”

“他就是一块石头，冷冰冰的，软硬不吃。”Michael抱怨着，“而且他记性太好了，上周日我说过‘今天不太累’，他今天居然问我‘你今天比上周日累吗’。”

“你在哪里？声音怎么这么小？”

“我在躲着他。”仿佛琳娜提醒了他，他再次压低声音。

琳娜正要说什么，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Jackson先生，我知道你在打电话给琳娜小姐。但你躲着我，我就无法帮你调整状态。”

是艾伦。

“我不需要调整。”Michael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你看见了，他就是这样！”

艾伦从不让一句话掉在地上，“数据说你需要。”

然后电话那头一阵窸窣，似乎是Michael在挪动位置。艾伦的声音变得更清晰，“而且这里很好找。所有拖车都在同一条线上，你只是躲在最后一辆后面，并没有消失。”

琳娜听到Michael发出一声极认命般的微弱叹息。

“保镖都拦不住他，他都记住了保镖的名字，我让保镖说我在忙，他会跟着另一个保镖或者保姆找到我！”他对着话筒说，“琳娜，你到底什么时候来？”

“周六，我们说好的。”她说。

“那这几天我怎么办？”

艾伦的声音再次插进来，“Jackson先生，你按照作息表执行就行了，我来找你是因为你今天没有按照作息表休息。而且导演刚刚在叫你回去拍摄了。”

琳娜听到Michael小声说了一句：“你听到了，就是这样的”，然后电话挂断了。

琳娜的笑意没有随着挂断的电话而消逝，她看向窗外，曼哈顿的夜色正浓，这让她想起Neverland的月光，想起他手腕上银色的腕带，想起两个人笑眼相对的时刻……琳娜将手机放回桌子上，视线重新落回艾伦发来的邮件上。此时，她知道有人会帮自己守住那道底线，而Michael再不会是一个人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