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娜只得听从，坐回到沙发上，她低头看着小腿上的一丝血痕，没有再讲话。

“琳娜，你受伤了吗？”

“没有。”

电话那端似乎松了一口气，“你已经想得足够周全，为什么还要这么苛求自己？不对，这不对。琳娜，你听着，没有是什么你必须要为我做的。”

琳娜双唇翕动，想要说些什么，又沉默下去。

Michael的声音未断，“你知道吗？当你提出把Ghosts融入主题乐园的时候，我有多高兴。我和王国娱乐想收购Landmark很久了，就是为了以后能做主题乐园。我想过无数次你是怎么看到我也想做主题乐园的，你一直能看到、听到我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隐隐又透着被看到的幸福，他的诉说让琳娜眼眶发热，眼前破碎在地的碎片朦胧起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会因为被他们利用而生气？我当然会生气，我讨厌别人拿我当幌子，却藏着别的什么心思。我们兴高采烈地跟对方聊Ghosts怎么变成游乐项目时，对方心里却在盘算遗产税和股权转让。”他苦笑一声，不过他的声音没有起任何波澜，“但是，琳娜，我也是商人，我也在利用三星的乐园和韩国政府的关系进入亚洲市场。

“而且，琳娜，我早已把‘被利用’视作一种代价。就像我允许百事可乐用我的名字卖糖水一样，难道他们是为了我的艺术吗？只要不过分，我可以装作不知道利用与否，我已经接受了这个游戏规则。”

琳娜低头看着自己脚下，让泪水无声地滴到地毯上。

“我依然会面带微笑地签字。”他停顿片刻，像是在细听琳娜的反应，他的声音放得更轻，“你哭了？”

他带着点笑意，笑着问：“你是想事无巨细地为我铺路吗？我不是小孩子了，琳娜。”

“我怕你被欺负。”琳娜挤出几个字。

但Michael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笑声穿过话筒袭来，琳娜默默把手机拿远了一点，“谁会欺负我？”

琳娜再度沉默，没有回答。

Michael声音更加轻柔，“如果说，有我希望你做的事情，那就是请你爱我。”

琳娜皱了皱眉，但没克制住唇角的笑意，“你从哪儿学的这种话？”

“实话。”

这让琳娜想起之前他们在月色里相似的对话，她抽了张纸巾，随意擦了下鼻子，声音还是闷闷的，“你都想好了？”

“嗯，他们的胃口很大，亚洲巡演赞助恐怕填不满他们的胃口，我可以给全球赞助。”他又补充道，“一轮巡演的，这样三方都有余地。”

“你是说你、三星、索尼？”

“是的，所以，琳娜，剩下的有我。”他的声音让琳娜悬着的心逐渐放下。

“Michael。”听着琳娜的呼唤，他轻轻应了一声，等待着琳娜接下来的话。

“Michael，我很想你。”随着这句情感的坦白，琳娜的泪水再次涌上来。

他叹息一声，“琳娜，你知道我在极力克制着说出这句话吗？我每天早上醒来都想见到你，睡不着的时候也会想你在做什么……”他似乎真的在克制，克制地转换话题，“你刚刚真的没有受伤吗？”

琳娜低头看了眼那道浅浅的血痕，已经不再流血，“划伤了一道。”

“琳娜！我就知道！”那边的声音严肃起来，“你……你怎么能这样？”

“什么样？”琳娜从抽屉里翻出创可贴贴好。

他无奈地放低声音，“琳娜，严重的话要去医院，等会儿打扫的时候要小心，好吗？”

“不严重，我已经处理好了。”琳娜一片片捡起碎片，“文莱很热，注意身体，多喝水。我等你回来。”

琳娜的话带着挂断的意味，Michael显然不情愿，并未接结尾的话，反而继续拉着琳娜聊了许久。直到琳娜提醒他该去休息了，否则艾伦马上会来敲门。

他哀叹一声，不满地嘟囔了一声什么，琳娜没有听清。静默间琳娜以为他已经挂断，但手机屏幕上跳动的通话时长还在提醒她对方的不甘心。

“Michael，谢谢你安慰我。”琳娜轻声道谢，又像一种告别的安慰。

那边继续安静了一会儿，安静到琳娜正要挂断，他的声音再次传来：“我没有安慰你，只是……琳娜，没有人不会犯错，特别是你在我这里，不需要用正确性来证明你的价值，我爱你不是因为你的正确。我希望你明白这一点。”

琳娜的心中猛然震动，她缓缓开口：“你要是在这儿，我恐怕忍不住要吻你。”

他的笑声再次传来，“留好你的吻，我会来取。”

“那晚安了。”此刻，轮到琳娜不想挂断。

“晚安，我会梦到你。”

琳娜痴痴看了一会儿挂断的电话才放回桌子上，随后她取来拖把，将地上四溅的水擦拭干净，这时，她觉得内心满溢，也终于可以再次平静地思考。既然Michael已经校准了新的航道，有些麻烦的杂音，她会为他轻轻处理掉。就像Michael问谁会欺负他，不会有，因为琳娜会让他们飞速出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