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魔王城客房。

林霜华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块传讯石板，屏幕亮着，但她没在看。她在看窗外。

峡谷方向，水母群已经开始聚集了。隔着这么远，只能看见一小片粉紫色的光在晨雾里浮动，但那个队形她认得——三层同心圆，中间留着一个空。

“门快开了。”她说。

萧融霜站在窗边，天蓝色短发被晨光镀了一层薄金。她没有回头。“嗯。”

“元老说，等蓝泡泡练稳，门就能开。”林霜华把石板放下，“我们就能回去了。”

萧融霜沉默了一会儿。“你想回去吗？”

“……”林霜华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和萧融霜并肩站着。峡谷方向的光晕正在缓缓聚拢，一圈，两圈，三圈。“我怕回去之后，这边的事会变成一场梦。骑听风、学堂、巷子后面蹲着看人谈恋爱……回去以后，这些就都没有了。又回到被你追着砍的日子。”

萧融霜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叩了一下。“那就不回去。”

林霜华转头看她。

“我是说，”萧融霜没有看她，看着窗外，“等门开了再说。门开着，不代表必须走。”

林霜华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笑了。“你这人，说话总是少半句。”

“说多了也没用。”

“也是。”

上午，书房。

洛芜菁把石板原型机在茶几上一字排开，旁边摊着记录纸和一支炭笔。林若雨坐在沙发上，萧凝冰坐在她旁边，另一对林萧坐在对面。书房里少见地挤了四个人，外加一个拿着工具盒蹲在茶几旁边的洛芜菁。

“跨时空配对的情况，我需要做一组对照测试。”洛芜菁拿起两块石板，一块递给林霜华，一块递给萧融霜，“麻烦两位保持在线，我需要记录信号在不同时空规则下的波动频率。”

萧融霜接过石板，注入魔力。屏幕上显示“在线”。洛芜菁低头看自己手里那块原型机的读数，记了几笔，然后抬起头，问了一个问题。

“你们那边，有没有类似的东西？”

“有。”萧融霜说，“传讯水晶。”

洛芜菁的笔尖停了停。“那这个，比起传讯水晶怎么样？”

“好用得多。”

洛芜菁低下头继续记，但林若雨看见她的辫子尖轻轻晃了一下。那种晃法和绯夜高兴的时候尾巴晃的样子很像——只是藏得更深，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测试做到一半，洛芜菁忽然抬头：“陛下，跨时空信号没有衰减，但有一个现象——两位萧大人之间的配对，信号强度比您和勇者大人的高一点点。我怀疑是‘同源’造成的。”

萧凝冰看了一眼那两块石板。“同源？”

“两个时空的同一组人，魔力特征高度相似。配对的时候，信号容易‘咬合’得更紧。”洛芜菁在记录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这个现象暂时没有实际影响，但如果以后要做跨时空通讯的稳定方案，这是一个可以利用的点。”

林若雨靠在沙发上，偏头看了萧凝冰一眼。“你听懂了吗？”

“听懂了。”萧凝冰说，“意思是，我和另一个我，信号比我和你还好。”

“哦，这样。”

午后，火焰公爵领地。

奥燎的田变了样。垄沟里掺了粗砂，土色比前几天浅了一层，热气还在往上冒，但散得快了，不再闷在土里。奥燎蹲在田埂上，手里捏着一把掺过砂的土，翻来覆去地看。

格凛站在旁边，他那边也改完了——细砂和草木灰掺进冻土里，土色深了一层，踩上去不再硬邦邦的，有一点松软的回弹。

两个人又较上劲了。奥燎说“我这垄改得比你细”，格凛说“我那垄掺得比你匀”。柳父蹲在田那头，把两边的土各捏了一把，搓了搓，没说话。

奥燎回头看他：“柳兄，你说句公道话。”

柳父把土撒回去，拍了拍手。“你们俩这地，改得比我之前说的还细。我种地的时候可没这么讲究。粗砂掺进去，搅两遍，浇透水，就完了。你们这又筛又量又记数的，我看了半天，觉得你们不是在种地。”

奥燎和格凛同时沉默了。

柳父补完，站起来，“不过土改得确实好。明天可以下苗了。”

他往田那头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你们俩要是实在想比，比谁家长出来的菜好吃。我给你们当裁判。”

奥燎和格凛对视了一眼。格凛先开口：“比就比。”

“谁怕谁！”奥燎说。

柳父没再说话，摆了摆手，走了。

午后，青石学堂。

夏禾到的时候，苏染的办公室门开着。她走到门口，脚步停了一下。

苏染坐在桌边，对面坐着一个她不认识的人。一个年轻女人，深绿色短发，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手边放着一个布包，布包里露出几本书的边角。苏染正低头给她倒茶，脸上的表情是夏禾没见过的——放松的，随意的。

“这本你拿回去看，看完了再来换。”苏染把一本书推到对方面前，“你上次说想找的那本，我托人问了，还没消息。等有了我告诉你。”

“谢谢苏老师。”年轻女人接过书，笑了，“我每次来都拿您的书，怪不好意思的。”

“书就是给人看的。放着才可惜。”

夏禾站在门口，手在门框上轻轻扶了一下。她没有进去。

苏染抬起头，看见了她。“夏禾？进来坐。”

“不了。”夏禾说，“我看你这儿有客人，我待会儿再来。”

“没事，她马上走。”苏染站起来，走到门口，“这是以前学堂的学生，回来看我。你进来坐，茶还热着。”

夏禾跟着她走进去，在桌边坐下。那个年轻女人看了她一眼，冲她笑了笑，然后站起来，把书收进布包里。“苏老师，那我先走了。下次再来。”

“路上小心。”

年轻女人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个。苏染给夏禾倒了杯茶，推到她手边。“怎么了？今天话这么少。”

“没什么。”夏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月光兰泡的，和上次一样。“你以前的学生，经常回来看你？”

“有几个。”苏染坐下来，翻开桌上的作业本，“教过的孩子，长大了，偶尔会回来坐坐。聊聊近况，借两本书。”

“她跟你说话的时候，你很放松。”夏禾盯着杯子里浮着的花瓣。

苏染抬起头，看着夏禾。“毕竟就算毕业她也是我的孩子嘛。”

“我是不是只见过你当老师的样子？”夏禾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你跟她说话的时候，不用等她想说什么。你知道她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