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实在话，不管是从哪个角度来看，秦岳现在这副架势都有点吓人了，于是那个锅盖头在感受了一会这边的低气压后，还是非常明智的往后撤了一步。

幸福者退让，这饭今个他恐怕是吃不到嘴里去了。

“那就改日再聊，”苏澈用几乎已经空了的杯子跟周围那两个小倒霉蛋碰了一下，杯底的碎冰撞出来了一阵脆响，“酒拿走吧谢谢，我喝不惯这个。”

等周围的人都散干净了后，秦岳就开始对着那张一半是汉语一半是洋文的酒水单发愁，就算是勤勤恳恳的跟着苏澈学了这么久，他的文学素养也基本还是停留在“战战克克克克”的程度，纯看汉语对他来说都有点吃力，更别说这上面还掺杂着不少鸟语花香的洋文了。

而秦岳之所以这么努力，也不过只是想在这一大堆对他来说完全随机生成的音译名称里，找到苏澈“能喝的惯”的那杯酒而已。

但很显然，没什么成效。

海波杯里只剩下一些有点蔫的薄荷叶和青柠块了，苏澈用吸管搅合着里面的碎冰，把杯壁上还残存的小气泡全都给弄破了：“干什么？怕我打算跑，千里迢迢追过来要给我带锁呢？”

得，还在生气。

秦岳的情商也就那样了，别说是“仙人抚他顶”了，今天就算是菩提老祖在人前把他抽成陀螺他也想不到自己应该半夜三更去学本事，可他这样吹弹可破的情商却偏偏对上了这么一个几乎致命的问题。

于是出于讨好苏澈的目的，秦岳开始只攻不妨了。

“您……”男人近乎慌张的整理着自己的措辞，他想问的东西很多，譬如这俩不长眼的玩意是从哪冒出来的，譬如苏澈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来这地方到底是想干嘛，譬如苏澈刚刚提到的，咳，那种事，到底还作不作数了，可到最后也只憋出来了一句，“刚刚跟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为什么那么高兴？”

苏澈看得出来男人的窘迫和无所适从，于是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安抚的目的，他勾着唇角笑了笑：“我说过我喜欢男人，对吧？”

秦岳点头。

“这是个gay吧，”苏澈把杯子轻轻抬了抬，对着秦岳遥遥举了一下， “我来自己的地盘了，当然开心。”

秦岳：“……”

敢情刚刚那个笑根本就不是安抚，纯是不怀好意。

听了这句话，男人才迟钝的察觉到，这酒吧里面的顾客……好像确实都是男性。

苏澈今天只是想找个地方让酒精麻痹一下他的情绪，所以特意坐在了角落里，可秦岳干这一行的时间毕竟久了，对别人投射过来的视线总是非常敏感，所以很轻易就能察觉到，有人在看他们。

那个锅盖头把吉他背好，又开始唱歌了，毕竟是吃饭的本事，舒缓的声线还挺好听的，但是夹在这旋律里的那些玩味的、看热闹的，甚至还有炽热的目光，秦岳就看不明白了。

他不知道这些人揣着的到底是怎样的目的，但还是发自本能的觉得不太舒服。

“成年人的世界你不懂，”苏澈自打小的时候就很烦这种把年龄等同于资历的说教，但他没想到有一天这句话居然也会从自己的嘴里说出来，“贸然闯进一个你师父提都没跟你提过的领域，也不怕被吃的骨头渣都不剩。”

但很显然，苏澈在这个世界里如鱼得水。

秦岳不喜欢这种感觉，他是想跟苏澈纠缠一辈子的，既然已经已经把苏澈拉到了他自己的世界里，那他现在也想去苏澈的生活里看一看。

调酒师把一个装满猩红酒液的马提尼杯推了过来：“请慢用。”

秦岳看着那倒三角玻璃杯里装着的橙红色液体，已经完全忘了自己刚刚盲选的这个东西叫什么名字了，他看了一眼沉在杯底的那颗车厘子，理所当然又想起来苏澈走的那天了。

横看竖看这回忆都算不上好，于是他端起了高脚杯，直接兜头就灌了下去。

最下面的那颗樱桃秦岳没吃，直接就把杯子又推还给了调酒师，那坚定的目光就仿佛是完成了什么饮鸩酒自裁的任务一样，把那个原本正在兢兢业业擦杯子的打工人都给整不会了。

秦岳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苏澈可不是，所以他知道，这酒对男人来说其实有点过了。

调制鸡尾酒的度数原本就高，就算是男人酒量惊人，也不是这么个喝法，辛辣呛人的酒液顺着食管被直接泼进了胃里，跟着心率一起上来的还有男人那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成年人的世界……是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