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内，空气弥漫着淡淡消毒水味，蒋邵下意识皱皱鼻，他不喜欢这个气味。

陆星弦脱掉鞋子卷起校裤，露出大片红肿的脚踝。

校医轻吸了一口气：“这看着有点严重啊，我先给你冰敷简单处理一下，不过我劝你还是去医院拍个片看看。”

校医还要处理一些事务，只能把冰敷袋子交给蒋邵让他帮忙照料，又顺便叮嘱相关事宜：不要把冰袋一直贴在皮肤上，避免冻伤。

蒋邵懵懵地点头接过冰袋，又懵懵地照料陆星弦，脑子显然还没转回来。

他怎么就答应了？

刚刚刘静的那句话，怎么觉着有些奇怪？

“蒋邵？”胳膊被人碰了一下。

“？”蒋邵回过神，“弄疼你了？”

陆星弦摇头，明亮的眼眸看着蒋邵：“只是很高兴。”

蒋邵下意识皱眉：“高兴什么？”

脚崴了很高兴？怕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蒋邵为了方便，将陆星弦受伤的脚搭在腿上，小心翼翼地给他冰敷。陆星弦紧抿着唇没有回答，脸颊泛起淡淡红晕，双手紧抓着床单，努力克制着自己的脚趾不要因为蒋邵的触碰而蜷缩。

蒋邵：“笑什么？受伤了很开心？”

陆星弦立马说：“不开心，一点都不开心。”只是这表情看着一点都不像是不开心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陆星弦又说：“其实我还是有一点开心的。”

蒋邵无语了。怎么一会不开心一会又开心的。但他没打算纠结这个，冰块很快就融化，化成一滩水，蒋邵抽了几张纸巾将水渍擦去，视线落在依旧红肿的脚踝：“你有空还是去医院拍个片看看吧。”

陆星弦的眼睛仿佛定死在蒋邵身上，试探地问：“那你可以陪我去吗？我一个人不方便。”

蒋邵动作一顿。要是放在之前他肯定会答应，可现在......

“不可以，我要回去上课了。”冰袋已经全部化成水，预备铃也打响了。

蒋邵把陆星弦的脚小心放好在床上，简单收拾了一下，“你要真的不方便，可以找宋阮言陪你去。”

陆星弦拉住蒋邵的手，指尖轻颤，低着头看不清神情。校医因为要开会，医务室此刻只剩下二人，窗外有不少回教室的学生，偶尔还有几人透过玻璃窗往里瞄两眼。

“我们之间一定要这样吗？”少年低沉的嗓音里带着浓浓的委屈。

“哪样？我们不一直是这样吗？”

陆星弦蹙眉，心中一阵刺痛。

不是的，我们之前不是这样的。

海边那晚，蒋邵最后试探地话，便是给他打的预防。蒋邵看出了他的心思，并且在刻意拉开距离。

陆星弦抬起头，看着那双琥珀瞳仁。这一刻他不想再隐瞒了。

“蒋邵，”他的声音从未有过如此坚定，“我一开始确实对你存有偏见，自以为是地认为你是不学无术的问题学生。”

握着蒋邵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可、可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会不自觉地留意你，或许是因为那场球赛，或许是那天下午你在阳光下向我跑来时，又或许是每个晚自习的相处......每次看到你和宋阮言打闹的时候我就会非常生气，我不喜欢你们走的太近。

“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我总会下意识地想起你，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经常会做一些自己都不理解的事情，等我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陆星弦顿了顿，脸颊通红，他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提高音量：“蒋邵，我喜欢你。我不想和你做朋友，我想你眼里只有我，我想成为你的唯一。”

上课铃响起，操场上的学生逐渐减少，校道两边种满玉兰树，强风吹过，掀起一阵花海，一片花瓣恰好落在窗台上，横在二人中间。

蒋邵整个人怔愣在原地，双眸睁大，说不出一句话。

他原以为这些天自己的态度已经足够明显了，陆星弦这么聪明，一定能懂。他不想把两人的关系闹僵，只能用这种笨拙的方式，不露痕迹地把这段不该有的情感压回去。

可陆星弦偏偏不给他机会，逼着他正面回应。

蒋邵挣脱被握着的手，沉默许久，最终叹了一口气：“你这样不对。”

“那什么是对，什么是错？”陆星弦看着他，“你当初说过‘爱一个人，无论性别、年龄都没有错’。”

陆星弦喃喃：“我又哪里有错？”

蒋邵浑身一僵，他没想到自己曾经随口说出的话，如今又回旋镖在自己身上。

是，爱一个人，无论性别年龄都没有错。这是别人的事，他作为一个旁观者当然能站在制高点上评头论足，可若是放在自己身上，又是另一回事。

“那本日记，还没有给你警醒吗？”蒋邵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让人浑身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