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张闲按照喻扬的需求，寻找到十名熟悉山林地貌的猎户与牧民时，已是两日后。

焉州新设，各州县都忙于核查人口年龄、田亩数量，公务堆积如山。这两日，喻扬都将自己埋于书案前，日夜核看计册，看得头脑昏沉。

故而张闲带着人来到面前时，她摁了摁额角，语气疲惫道：“让索英与西尔分领几人，干粮和水就从县衙账上出。”

话音刚落，张闲冷哼一声，扭过头去，“我不放心，我一同前往！”

喻扬手中的笔杆微顿，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你？你个一条腿的老头，要与他们一同进山？”

这话瞬间刺得张闲面色涨红，须发微颤，气急败坏道：“我只是瘸了一条腿！不是断了！就这些人……”他指向院中乌泱泱一群人，毫不收敛道：“一群粗俗莽人，大字不识几个，你指望他们谁？”

言罢，他大步上前，夺走了喻扬的牛皮卷，扬袖大步离去。

喻扬尚未来得及阻止，便见他领着人，浩浩荡荡出了县衙。

望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喻扬无奈蹙眉。这老头真是执拗古怪……

“阿姐，这老头腿都断了，还敢进山啊？”会云在门外探头探脑，眼见张闲一行人离开，才轻手轻脚地进门。

“随他去吧，你怎么来了？”

“听说县衙这几日忙得很，我便想来看看阿姐可需要我帮忙做些什么？对了，我今日帮阿姐收拾衣裳时发现了这个。”会云说着，取出了一只黑哨。

“从前从未见过这个东西，不知阿姐从何得来的，我也想要一个。”她嘻嘻笑了起来，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孩子气。

玄铁黑哨静静卧于白皙的掌心，通体暗沉质朴，却不似凡物。

喻扬垂眸望去，昏沉的脑中忽地闪过一丝灵光。她猛地站起身，顾不上回应会云的话。

“好会云！你真是帮了我天大的忙！”她迅速抓起那只黑哨，转身便朝外狂奔。

“阿姐！你去哪儿？”会云愣怔地追了几步，望着已经不见踪影的人，大喊道。

“去寻修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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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水河北岸，军镇大营内壁垒森严，旌旗肃立。

喻扬在戍卒带领下，来到一处主厅。

“何镇将，喻县尉带到。”

不过多时，屋中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进。”

喻扬推门而入，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伏案题字，察觉到她的存在，也仅是指尖一滞，很快又恢复如常。

喻扬走上前恭敬行礼。

“喻县尉越过州署，向军镇禀事，可不合规矩。”何衡一头也未抬，沉声道。

喻扬面色不改，取出黑哨来，“下官自知此举不妥，但迫在眉睫，只好向何镇将求助。”

何衡一目光掠过那枚细长的玄铁黑哨，眸中快速闪过一丝惊诧。

玄铁黑哨是祁家军传信、辨认身份的重要之物，万万没想到主帅竟会将此物送出。

“既如此，你何不去祁家军大营求助？”何衡一放下笔杆，带着几分探究开口道。

“化云县归属军镇，军镇是何镇将统辖，下官怎好越过何镇将去寻恒国公。”

何衡一神情微怔，终于认真地打量起这个与众不同的女子。

年纪轻轻，又是女子之身，身居边陲之地的微末官职，却无半分怯懦局促。看来还是他以己度人了……

何衡一眸光沉下，淡淡开口：“说吧，你有何求？”

喻扬立即欣喜大步上前，“不知军中可有擅修水利的能才？”

何衡一面露不解，双手落于案上，问道：“你问这作甚？”

她轻咳两声，讪笑道：“化云县情况特殊，城中水源被豪强占据，百姓苦不堪言，所以下官打算凿新渠。只是……术业有专攻嘛……”

何衡一闻言却是嗤笑一声，失望地摇了摇头：“喻县尉可知，凿新渠并非一日之功。你想在任上做出功绩，好早日回京，我能理解，但……”

“何镇将凭何如此认为？”喻扬果断打断他的话。

她微笑着，目光直直望着他，“若下官当真为了功绩不择手段，便不可能出现在此。”

何衡一神情微愣。

“既来之则安之。此地荒凉艰苦，若下官日日夜夜算计着回京，那日子该有多难熬？化云县刚收归天昭疆土，依朝廷政策屯田戍边，可城中大旱，百姓生计尚难维持，更别提那万亩农田了。所以……只有开渠引水，才可保化云民田两全。”喻扬言罢，坚挺的脊背便躬身而下，郑重行了一礼。

“不曾想，你还有此等心志。”何衡一终于面露几分欣赏，撑着书案而起。

“其实看在祁世子面上，本将也不会为难你，不过受人诟病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