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双鲤和盖衡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沈双鲤。”萧照野一字一顿喊道。
沈双鲤身子坐得笔直:“到。”抬头挺胸,迎接即将到达的褒奖之词砸来。
萧照野靠坐在椅背上,食指缓缓点向沈双鲤:“你,解释解释,为何要收留那么多流民?我让你做这个县令,可不是让你把县衙的粮仓搬空的。”
来自山匪头子的褒奖没如期而至,反倒先迎来了问责。
“大当家!我都是为了山寨着想啊!”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只看见一个残影,沈小兄弟就已谄媚地来到大当家面前,带着十分谄媚的笑容,行动行云流水,冯庆、盖衡、鲁义看呆了。
“大当家你听我说,我这不是为咱们山寨输送源源不断的人吗?山寨反正都在收人,如今蓟县能吸引的不仅有流民,好些想得到庇护的人也来到蓟县。到时……”沈双鲤看向萧照野:“蓟县的不就等于是大当家的?”
萧照野原本一只手撑着脸,定定看着他,兴师问罪。没想到,这小子轻飘飘就说出了他的打算。
看他手舞足蹈地在面前比划,若是不知这小子就是真正的蓟县县令,萧照野就要给他一个欣赏的眼神了。可这小子是蓟县真正的县令,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样的话。
“哈哈哈!”冯庆抬眉看向萧照野:“沈小兄弟说得对极了,是不是大当家?”
萧照野斜睨了一眼冯庆,冯庆闭嘴,眼神却依旧活泛。
“你倒是大发慈悲。蓟县粮仓里那点粮食,够你收留多少流民?”别以为他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嘿嘿,大当家,其实我有一个想法。”
“说来听听。”
“很简单,把什么柳员外、陈员外的都薅一遍。”
萧照野忽然觉得自己看不透这小子了。
贪生怕死是他,胆大妄为是他,阿谀奉承是他,慈悲为怀也是他……
萧照野看向沈双鲤的眼神越发复杂。
“哈哈哈,沈小兄弟,你天生就是干土匪的!”鲁义对沈双鲤的身份一无所知,听了他的话,给出了最简单最白的夸奖。
八百个心眼的冯庆笑得眼睛眯起来,拍了拍鲁义的肩:“鲁义,认识你这么多年,你总算说了一句有用的话。”
诡异,十分诡异。
盖衡心虚地看着茶盏,冯庆似笑非笑。至于山匪头子,眉头轻轻皱了起来,眼神带着几分不耐、审视。
沈双鲤心里打鼓,本来觉得自己这主意挺不错,对柳员外那帮人,山匪头子应是不会留情。只是看他这表情,好像她提出了一个馊主意。
她心中惴惴,终于听见山匪头子开口:“罢了,难民收治之事,你自己看着办。若是缺粮食,告诉盖衡。”
沈双鲤面色一喜,要的就是这句话。
萧照野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两下:“别急着高兴。过几日监察司的人会来蓟县,这些人可不是来奖励你的。”
沈双鲤听罗辛说过,监察司是邑族人为了监察中原人专门设置的官位。总之,监察司的监察使有权处置任何官职的中原人。
她的笑僵在脸上,果然还是那个熟悉的山匪头子。
“大,大当家,你可不能不管我。”她哭丧着脸,想要哭倒在山匪头子腿下:“我可都是为了山寨才不畏生死做了这蓟县县令,大当家救命!”
要不是知道真相,萧照野看她这可怜样儿,都要相信她真是一个为了山寨做这个蓟县县令的。
做戏做得情真意切。要演是吧?这可是你自己选的。
冯庆笑得越发灿烂:“沈小兄弟,别怕,大当家怎么可能不管你呢。”
“呜呜呜,我就知道,大当家肯定有办法,肯定能护住我这条小命的。我,我为了山寨,豁出这条小命也甘愿了。”呸呸呸,我不甘愿。
呵,说得好听,做戏做得真的一样,别以为他不知道,这小子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有胆子演,那最好有胆子一直演下去。
沈双鲤和盖衡离开后。
冯庆问萧照野:“大当家,我有点同情沈小兄弟了,不过,他的想法倒是和咱们的不谋而合。”今日就算沈双鲤不说,大当家也早已决定那柳宏志开刀。
萧照野看他嘴上说着同情,脸上却露出幸灾乐祸的笑。
“柳家,你带鲁义做得干净些。”
冯庆收起笑:“柳家和监察使朴合干系不浅。万一……朴合会不会……”
萧照野云淡风轻:“杀柳宏志,除了为了他的粮食和影子,还可试探吴郡邑族官员的虚实。”
冯庆举一反三:“除此之外,还能看看章家的反应。”
萧照野点点头,章家蠢蠢欲动,邑族人毫无反应,吴郡不会太平太久了。
义父的信没有明说,义父蓄势待发,之前做的一切或许都是为了——出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