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非晚在老者平淡无泊的声音中，好像听到了麻木。

许是生活太苦，以至于已经习惯了。

但是迟非晚之前看过律法，当然，也不是专门看的。

是偶然间在书房中发现的。

毕竟他之前学的也是法律，便对这个时代的法律多看了一眼。

他道：“一般家中只有一个男丁的，应当是不符合入伍的条件。”

听迟非晚这么说，那老者叹息声更重了，他道：“当时他要入伍报名时，里长和征兵的官员都说，依照我们家的条件，可以不去。”

“但那孩子一腔报国的热血，我拦不住，官员见他说什么也要去，便随了他。”

“当即还夸道，有这般的热血男儿，何愁贼寇犯我国疆土。”

迟非晚：唉！

怎么就那么苦。

迟非晚看着小家伙睁着明亮的眼睛，在他和老者之间来回看个不停。

好像在认真听他们讲话。

觉得这孩子身上一股子藏不住的机灵劲。

他看向老者道：“这孩子我看着也有四五岁了，已经开蒙了吗？”

听迟非晚这么说，那老者叹息声更重了，道：“原本想着再等几年，便送他去学堂。”

迟非晚知晓，为国而死的士兵，家中每月都是有朝廷发下来的抚恤金。

虽说不多，但好像也不少了，听说是一个月五百文。

依照现在的购买力，差不多是一个月五千人民币。

看着确实不多，但如果只是基本的生存，当然也是够的。

最起码能保证不饿着肚子。

况且，当今圣上对士兵待遇这一块，抓的很严。

尤其是为国战死的士兵。

迟非晚听说过，之前有一个官员，不给战死的士兵发放抚恤金，将这些银子，全都放到自己的口袋中。

最后还是那士兵的家人活不下去，不远万里，敲登门鼓，这事才爆出来。

那官员直接被皇上下令株连九族。

当然，事情原本的处罚是没有那么严重的，但皇上着实是愤怒。

朝廷让你做官，是为民请命，不是让你仗着手中的权势，欺压百姓，收拢钱财。

其实此番举动，也有杀鸡儆猴的效果。

是明着告诉所有官员，若是敢贪腐士兵的抚恤金，你们有命拿钱，有没有命花，还说不准。

这一番的威慑确实有用，自那之后，便没有士兵抚恤金发放不下来的情况。

迟非晚这样想，便也这样问了，老者解释道：“孩子慢慢的也长大了，等孩子十六岁，这抚恤金便不发了。”

迟非晚知道这个，便点头。

十六岁，在这个朝代是能说亲的年纪，也是一个劳动力，能养活自己了。

朝廷不可能一直养着的。

那老者继续：“我想着送孩子去读书，就算是不做官，多识几个字也是好的。”

“便将钱存着，留着以后他科考，或者娶妻生子用。”

迟非晚听完之后，一时间有些触动，只觉得热泪盈眶。

他看着地摊上没有卖完的小木雕，蹲下来一个一个的仔细观看。

觉得老者的技术实在是高超。

他仔细观摩了一会儿，觉得每个木雕都十分生动。

老虎长着嘴巴的模样，仿佛能想象出他下一秒的虎啸，将整个山林的飞鸟吓的扑簌簌的飞上天空。

而兔子站立起来的模样，好像是在观察四处的动静，若是发现四周安全，许是就要蹦蹦跳跳的离开了。

像是这般活灵活现的动物有很多。

也可能定制，即使按照模样，雕刻出来，但是这样的，要加两个铜板了。

迟非晚着实佩服老者的手艺。

他问了一些，老者每日摆摊卖出去的情况，发现情况好像不容乐观。

于是，迟非晚思索了片刻，决定道：“等酉时二刻，您便来皇子府。”

老者也是这个时候才知晓，眼前穿着锦衣华服的年轻人，竟然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瑞安殿下。

见老者当即就要跪下，迟非晚赶忙拦下，道：“不必如此，多亏了有您儿子这般心怀大义之人，才使得我们现在生活如此安稳。”

等迟非晚走后，那老者的眼中闪烁着泪光。

而老者身边摆摊的人，也是老者相熟之人，拍着老者的肩膀道：“也算是遇到贵人了。”

老者点头，可不就是，日后他们的日子，许是就没有那么难过了。

等二人将摊位上的东西，看了个遍，也一一买下之后，天也就慢慢的黑了下来。

迟非晚按照计划，将摊上的东西清空后，发现老者还没走。

便带着老者一起去了回了府。

等回了府先是让管家给祖孙俩安排了住处和吃食。

见老者就要跪下来，迟非晚扶住他，然后便尽可能和善的对老者道：“我见您手艺不凡，便想跟着您学两招。”

安抚住老人后。

迟非晚便将之抛之脑后。

第二日照常是用完早膳，继续去花园逗猫儿。

还是青竹说昨日的祖孙俩问殿下今日是否方便。

迟非晚这才想起来自己昨日是让老者进府来着。

当即让人将老者叫过来。

说是要学习木雕的手艺，那自然是要学的。

他都已经夸下海口了，怎么可能就此作废。

若是被传出去，他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虽然迟非晚觉得名声这玩意是约束人的一种方式，但迟非晚觉得能有好名声，谁又愿意破坏呢。

便对青竹叮嘱道：“你去京城看看，有哪家书院比较好，适合开蒙的孩童。”

青竹得了吩咐，便下去调查。

等青竹走后，老者便带着孙子过来了。

在皇子府上的住的一晚，自然要比他们回到家住的舒服。

先不说他们盖的被子，就说晚上他们睡觉时，点燃的安眠香，也是他们之前不舍得花钱买的。

若不是在皇子府看到安眠香，他们甚至不知道，原来在这般富贵人家，睡觉还要点香。

这般享受的生活，自然是他们这些平头百姓享受不到的。

虽说他们进来之后，就被好吃好喝的招待着，但也是诚惶诚恐。

毕竟是天潢贵胄，自己什么都没做，便被这样好生对待。

换做是任何一个人，也不能这般心安理得的享受。

等天亮后，管家又让人给他们准备了早膳。

与他们在家中吃的糙面馒头相比，皇子府上的白面馒头和大米粥简直是天堂了。

还有一些包子，小菜什么的。

在祖孙俩看来，已经很是奢侈了。

为了不浪费，二人便将管家准备的饭食，吃光了。

虽然有点撑，但总归算是没浪费。

等他们用完了早膳，便问院子中的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