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若兰定定看着宝玉，分别近半个月，日思夜想的人突然近在眼前，让他好一阵恍惚，根本没听清同僚在说什么。

宝玉却不能让他落下行事不周密的把柄，跳下马解释道，“我是卫大人的师弟，我们打小住在一起，师兄出门前曾看过清水县附近的地图，刚好我来此办事，就想着你们可能在这附近，没想到真能找到人。”

门内又响起轻笑，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出来，“行了，都进院子吧。老叶不必紧张，他是荣国府贾宝玉，要不是他抓住了鞑子奸细，我们还没立功的机会呢。”

宝玉喜道，“良初兄，好久不见，你也在这里啊。”

来人正是宗室子弟朱良初，他们曾一起逛过樊城集市，大公鸡和呆毛就是那时买的。

听朱良初如此说，壮汉才放下刀，黑着脸最先进了院子。

卫若兰帮宝玉牵马，推着他往院里走，宝玉则盯着朱良初，好奇那人为何看自己不顺眼。

朱良初忍着笑，压低声音道，“他不是对你有意见，是对所有官宦子弟都看不过眼。”

宝玉秒懂，“从底层上来的？这样的人是怎么进的密营？”

朱良初摇头，“他是临昌伯府的庶枝，考进军中表现出众，被上官举荐进来的。”

宝玉更好奇了，“临昌伯府叶家的人？他不也是官宦子弟么，为啥看我们不顺眼？”

朱良初低声闷笑，“嫡母霸道呗，老伯爷刚去世，就用几亩薄田把姨娘和庶子打发出府了，他能不恨么，过去人家可是伯府的小少爷。”

宝玉啧了声，“干我屁事哦，你们任务做到哪一步了？什么时候能回家？”

走在宝玉另一边的人轻笑出声，“小卫也是天天念叨何时回家，这才出来几天啊，你们就这么分不开么。”

宝玉一摊手，“有什么办法，我们自小待在一起习惯了。”

朱良初摇头失笑，等大家都进屋里坐了，才问道，“宝玉，你是为何来清水县的？”

宝玉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直接说了自己来此的目的，听得众人也跟着摇头叹气。

能进密营的都不是一般人家，哪个家里没几桩糟心事，像荣国府这样的百年世家，没烂到芯子里已经很幸运了。

朱良初也说了他们的任务，清水县贯通南北，是前往中京城的陆路要道，密营怀疑潜伏最深的奸细发现事情败露，可能会在清水县汇合，再向北逃窜，派密营在几个方向蹲守，争取将之一网打尽。

宝玉不解道，“为何要汇合到一起？化整为零逃跑才更容易吧，就算败露了，损失也会小很多。”

另一人笑道，“我叫冯紫晗，是你好兄弟冯紫英的族兄，朝廷早就下令严查海上船只和陆路关道，尤其要警惕前往北方的小股人马，你走这一路，难道没遇到阻拦盘问吗？”

宝玉摇头，“没有啊，遇到关卡亮出荣国府令牌就行了，前头的赖尚荣也是这样……”

说到这里，他猛抽口气，“冯兄的意思是，奸细有高门大户的令牌，打算借此通关吗？那赖家人赶在这个时间出现在清水县，他们该不会……”

卫若兰拍他肩膀，“用不着自己吓自己，不过是查赖家的时间凑巧罢了。”

宝玉还是摇头，这世上哪有这么凑巧的事，乐观过头就是该死了。

原著里宁荣两府毫无预兆的在同一天抄家，老牌勋贵树大根深，岂是那么好抄的，就算他们投靠皇长孙，也顶多多几声狗叫，皇帝想杀鸡儆猴，也不会对两家废物下手。

能抄得如此轻松，且满朝文武无一人阻止反对，就说明两家做下了没人敢沾手的事，对南明朝廷来说，还有比卖国通敌更严重的罪名么。

他越想越惊慌，冷汗都冒出来了。

朱良初好笑道，“宝玉，过去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胆小啊。”

宝玉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赖尚荣身边还有个钱先生，他声称是大如州人氏，谁知道是真是假，万一他也是奸细，挟持住赖尚荣就能拿到荣国府的通行令牌了，我怎么能不胆小呢。”

众人也都沉下脸，两代荣国公在北方声望极高，荣国府令牌就相当于畅通无阻的保命符，万一被奸细得了手，密营还有什么脸面见皇上。

朱良初拍桌而起，“老冯你在这里守着，老叶小卫你们跟我走，多带些人手，先把姓赖的和姓钱的拿下再说。”

宝玉反倒冷静下来了，“不必多带人手，我带了二十来人呢，跟他们住在同一家客栈，天黑后悄无声息的就能把人按住。”

这回换成朱良初不解了，“你带了这么多人，为何不在城外就把姓赖的拿下？”

宝玉哭笑不得，“赖尚荣和钱先生可是良民，哪有当众拿人的道理，我原是打算等到无人山区再扮成劫匪抢一把的。”

老叶冷哼，“你小子还算懂规矩，不像勋贵世族养出来的。”

宝玉好笑道，“叶兄别总是冷着脸，就会发现好人还是挺多的。”

朱良初和老叶卫若兰又换了身商人装束，随宝玉回到客栈，这边正乱着。

宝玉来到坐在大堂看热闹的小厮身边，低声问道，“这是怎么了？赖家人怎么跟掌柜吵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