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想的新家地处近郊，配套设施还不全，入住率也不算高，但胜在环境清幽，空气质量也比市里好。

宁滨的四月正是好天气，温雪言每天都会在附近的小公园里早晚散步两次。

云想的学校距离这里不算近，温雪言不舍得他长时间通勤，让他有课的时候就住老房子那边，不用天天折腾。

可云想说他偏不，他偏要回来住。

温雪言知道他放心不下自己，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现在云想就盼着到五一，这样他就能好好睡几天懒觉了。

温雪言已经和蒋愿断联快一个月了。

他最初暗戳戳的等待，如今也差不多消磨殆尽了。

有时云想看到他寡言又怅然的模样，会冷不丁说一句“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

温雪言也希望时间可以抚平心里的缺口。

但，人一旦拥有记忆，便本能地生出了对抗时间的工具[注]。

他一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和蒋愿曾经的点点滴滴。

幸福像一朵玫瑰，美丽得让人陶醉，却在凋谢时徒留伤人的锐刺。

他的感情在一次次因悸动而颤栗的情动中变得越来越重，而他又不得不表现得云淡风轻。

这种喘不过气来的压抑让他好几夜都孤枕难眠。

他一直在尝试忘记，却总是在下意识寻找某人的影子。

他痴痴地望着楼下的人来人往，渴望那无情的影子能被这些双脚全部踩碎。

突然，他被谁猛地拉了一把。

“你在干嘛！”

云想大声喊道。

温雪言一脸的茫然。

“我，我就是看看风景。”

云想瞪着他。

他一下笑了。

“你不会以为我要跳楼吧？放心，我没那种心思，我还没活够呢。”

云想又瞪了他一眼。

“过来吃饭。”

温雪言说他不会做傻事，云想相信。可温雪言的精神状态实在是不对劲儿，他非常害怕他会得产前抑郁。

他就这样一边吃饭，一边悬着心，一边想治疗方法，一边在心里把姓蒋的骂了一百遍。

终于盼来了五一小长假。

除了五月一日当天，云想去参加领导儿子的结婚典礼，其余几天他和温雪言都是寸步不离。

要么在家里闲散地看电视，要么去附近的公园转悠。

温雪言也和爸爸、姥姥姥爷视过频，他们都没看出任何端倪。

这天他们来市中心逛街，放假期间，本地人和游客都不少。

云想知道温雪言喜静不喜闹，但走在人堆里，至少能分散他的注意力，让他没精力再胡思乱想。

两人经过一家网红奶茶店，云想有点蠢蠢欲动，可想到温雪言现在吃喝都得多加小心，就把肚子里的馋虫压了回去。

温雪言看出他的小心思，指了指边上的休息长椅，说：“我在这坐会儿，你想买什么就去买吧，顺便帮我接满热水。”

说着，就把还剩半壶水的水壶交给了他。

他接过水壶。

“我很快回来，然后咱们去吃超好吃的锅包肉。”

温雪言半靠在长椅上，目光斜垂着。

目之所及是无数双脚，耳边是毫无规律的杂乱的踢踏声。

他的心又开始乱了。

正在这时，有个看起来四五岁的小孩跑了过来。

一不留神，脚下被什么绊住，眼看就要摔了。

他眼疾手快，一下扶住了他。

“哎呀，小宝，奶奶说不要乱跑，就是不听！”

一个半白头发的老人火急火燎地撵上来，手里还攥着一根烤肠。

“谢谢你啊，年轻人，小宝，还不快跟哥哥说谢谢。”

小孩乖乖地说了声“谢谢哥哥。”

温雪言连忙笑着摆手。

“别叫哥哥了，叫叔叔——哎？请问您是张阿姨吗？在宁滨大学做过宿管？”

老人明显很意外，定睛一看

“你是……温雪言，历史文献专业的温雪言！”

温雪言清澈的眸子泛起粼粼的波纹。

“是我，张阿姨您记性真好。这么多年了，您还是没变，还是那么年轻。”

张阿姨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捂着嘴笑起来。

“哪儿啊，我已经老啦。倒是雪言你，更帅了。我记得我当你们宿管的时候，就总有小姑娘在楼下等你。你现在怎么样？结婚了没？女朋友肯定有了吧？”

温雪言心里微微一颤。

“……嗯，我已经结婚了。”

张阿姨很健谈，看温雪言在等朋友，就把小孙儿抱到长椅上吃烤肠。她自己则和温雪言叙起旧来。

“……说起来我退休都好几年了，我临走的时候，正赶上宿舍楼整体翻新。有的孩子嫌麻烦，知道我要走了，就把他们用不上的物件都送给我了，我说我拿不了那么多，他们就说让我卖废品也行。你看看这事闹得。说起这个，有个孩子，你不知道你还记得吗？”

温雪言拿出一张纸巾，顺手帮小宝擦了擦油油的小嘴。

“张阿姨，他叫什么？”

“郝晓辉。”

“……”

张阿姨的笑一下变淡了。

“看样子你是记得，我见到过你们一起走。”

温雪言读研后，就搬到了研究生宿舍。

从食堂到研究生宿舍会途径郝晓辉的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