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晚上十点，然而温雪言不在家。

蒋愿把琴姨叫过来，问她温雪言多久没回家住了。

“雪言出差了，都走一个月了，他没告诉你吗？”

琴姨一脸的意外。

心想坏了坏了，小两口这是吵架了，冷战呢。

蒋愿的脸色沉得像浓重的墨。

正在这时，他收到一条消息，看完后立刻奔出了家门。

他按响温河家的门铃。

温河很快就给他打开了门。

“小蒋，你没必要这么晚跑一趟啊，明天白天来也行，毕竟明天才是你的生日嘛。”

“抱歉，温总，打扰您休息了。”

经历了一连串的状况，蒋愿早把自己生日这事给忘了。

但温雪言记得。

不仅记得，还给他准备了礼物。

这是不是代表他已经不生气了，是真的出差了？

一时间，他的心像揉进了一团云里，轻飘飘的，软绵绵的。

恨不能立刻把温雪言拥入怀中。

“温总，我能用您的手机给言儿打个电话吗？我手机坏了，还没来得及换新的。”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

温河没有察觉到他的激动。

“行，用吧。”

蒋愿拨出温雪言的电话，听筒里传来“嘟嘟”声，每响一声，他的心跳就跟着跳一百下。

[喂，爸。]

熟悉的声音一发出，蒋愿的一颗心简直要跳出胸膛了。

他觉得所有河流都在自己的体内鸣响[注1]。

[言儿！是我！你现在在哪儿！]

对面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我在出差。你来我家拿礼物的对吧？拿走就赶紧回去吧。]

蒋愿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握着手机。

温河就在旁边，他极力克制情感洪水的决堤。

[言儿，你在哪个城市？我现在去找你。]

[别！不要！]

声音猛然变得急促，但就像沸水中丢入了一块冰坨，顺势又冷了下来。

[我们还是分开一段时间比较好。你快回去吧，以后也不要再用我爸的手机联系我了。]

蒋愿的心随着对方的语气一起跌入了冰窟。

[言儿，跟我谈谈吧！言——]

盲音像是一片茫茫的大雾，把他困住，找不到出口。

他就这样呆呆地举着手机，连眸子也失了焦。

温河心头一惊，瞧出了端倪。

他拍拍蒋愿的肩膀。

“小蒋，你先冷静一下吧。等小言回来，你们坐下好好聊聊。”

温雪言是他的儿子，他这个当爸的自然首先偏袒自家孩子，心里断定是蒋愿做了什么惹儿子不高兴了。

他家宝贝什么性子他最清楚，既不任性，也不娇纵，一定是恼到了一定程度，才会闹脾气的。

不过，看蒋愿这急迫又殷勤的态度，想来他是打算主动认错的。

就该这样，夫妻哪有不吵架的，只要一方低头，这日子就能和美过下去。

蒋愿缓了缓神，把手机还给温河。

他差点求助温河，请他帮忙劝劝温雪言。

但他没有开口。

温雪言不许他用温河的手机再联系他，说明他不想让长辈掺和他们之间的事。

他得听话，不能麻烦爸爸。

温河见他这失魂落魄的模样像极了一只找不到主人的流浪狗，怪可怜的。

可他也不敢跟温雪言多说什么，怕儿子怪他，也怕弄巧成拙。

他叹了口气，说：“礼物我放小言房间的书桌上了，小蒋你去拿吧。然后早点回去休息，你这黑眼圈比熊猫还深呢。”

这句话似一阵清风，把蒋愿心底渺小的火星又吹活了。

他道了声谢，快步走进温雪言的卧室。

这是他住了二十多年的地方。

空气里还留有他身上好闻的体香。

床上铺着整洁的格子床单。

书架分门别类地摆放着他的各种教辅书和课外读物。

在衣柜最下层的半敞开的橱兜里，能看到泛黄的小汽车等玩具的身影。

书桌上的笔筒、书立等用品摆放得非常整齐。

而正中间的一个精美盒子，成为所有循规蹈矩的物品中的“异类”。

蒋愿深深吸了口气，缓缓打开礼盒，一只小巧的印章赫然映入眼帘。

他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看到上面刻着的“静驭”两个字，以及侧面小字的“雪言 刊”，他的心火熊熊燃烧起来。

这时，他注意到在书桌和墙角之间立着一把长伞。

这把伞，很普通，然而却莫名眼熟。

忽地，他想起这把伞是当年他送给温雪言挡雪的那把伞！

由于一直被保存在材质较厚的透明塑料条包里，看起来就跟新的一样。

瞬间，他的整个身子就好像封闭的山谷被猛然敞开一样，风和雨无休无止地灌进来[注2]，重新塑造了一个灵魂。

他好蠢！

他是全世界最蠢的人！

他蠢到竟一直不知道温雪言的心意！

离开岳父家，他开车在路上兜风。

春末的夜空，星星多了几颗，月亮发出柔和的光，呵护着他们勇敢的闪现。

蒋愿思绪纷飞。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温雪言时的情景。

也许，在那一刻，他就已经被温雪言深深吸引了。

他脑海中挥之不去那双流着泪的眼睛，以至于不管哪次、什么样的“偶遇”，他都能一眼定格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