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出口，温雪言心头一阵悲凉。

明明他自己也没决定到底要不要留下孩子，可听蒋愿那样讲，还是感到难以形容的恼火和失望。

他想起蒋愿说不喜欢孩子，也不会要孩子，如今意外出现，他的坚决似乎也不算出尔反尔。

可温雪言就是很痛苦，像有个沉甸甸的海绵坠在胸口，憋得他连喘口气都难。用力挤压，眼睛是干的，泪水却全部倒灌进了心房里。

“你走、现在就走，回家把结婚证拿上，咱们今天就把离婚手续办了！”

他的声音也如同一口干涸的枯井，空洞且干哑。

说完，非但没有发泄的快感，反而火气和委屈更盛了。

他倏地上前迈了一大步，伸直双臂，狠狠推了蒋愿一把，随后立即又后退，退回了原地。

一系列的动作像只撩逗人的小猫，招惹了又跑。

如果是以前，蒋愿一定会被他这番举动可爱到，但现在、此时此刻，他是宕机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全是“孩子”两个字。

他毫无防备地被温雪言“攻击”得踉跄了一下，意识渐渐恢复了清晰。

“言儿，你、你说什么？什么、什么孩子？”

他的双眸依旧深邃，充满穿透力，但周身的空气好似凝成了无坚不摧的甲，任他怎么努力，也看不透看不懂眼前的一切，徒留不可置信的惶然。

“你何必明知故问？你不是全都知——”

温雪言先前还是一副自尊心被消耗殆尽的模样，可叱喝还没发完，就突然觉察到了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他紧绷的双肩微微下沉，眼中的冰冷改为审视，连语气都变了。

“你到底什么意思？！”

蒋愿的脸被泪水洗了一遍，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瑰丽的光。

视线太模糊了，以至于近在眼前的温雪言像一场梦。

他抬起手臂，手背粗暴地蹭了蹭眼睛。

是言儿！

是真实的、有温度的言儿！

言儿问他知道什么？

他当然知道关于他的言儿的一切了！

那天开完家庭会，晚上蒋意卿就解开了所有掩蔽和封锁，飞去了卡胡纳谷。

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蒋愿就获得了云想家的地址。

他连夜开车过去，还是停在那晚他停的位置上，举着望远镜朝高层的目标点眺望。

他就这样望着，一夜未眠。

黎明时分，他给詹嘉谟发去消息，让他联系该小区的售楼处，把某户的上下左右全都买了个遍。已经住人的，他就支付超出市场价五倍的房租，硬生生把户主“赶”出他们自己的家。

上午九点零八分，那个让他朝思暮想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门外。

蒋愿看到他，身上的每一条血管都在极速膨胀，挤压得心脏无法跳动、无法供血，最后“砰”的一声炸开，开出血肉一般的红花。

他死死咬着牙、紧紧攥着拳，以至于指甲几乎嵌进了肉里。

此刻唯有肉-体上的痛，才能拉住他的理智，不至于出走。

他要忍耐、要等待、要隐藏。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突然现身而吓坏温雪言。

他要搞明白温雪言的行为逻辑、弄清他大费周章假装出差的苦衷。

他从不打无准备之仗，更不打败仗。

尽管和温雪言的这场“仗”他早已溃不成军，但他仍必须保证“敌军”一路安然。

他跟了温雪言一个多星期，发现除了有一天下午，黎苕华来过一次，其余的几天他的活动都很有规律。

上午九点多去小公园散步，溜达一个小时左右就去超市采购，有时买三四种蔬菜水果，有时就买两罐酸奶。

下午四点前又出门一次，还是来小公园，他好像特别喜欢看幼儿园的小朋友在广场那边学轮滑，看到滑得好的孩子，他会偷偷鼓掌，看到有孩子摔了，他的小脸会紧张得挤成一团，非常可爱。

待上个四五十分钟，他就返回小区，再在小区里转一圈才回家。

如果遇到有老头在下棋，他就立在一旁看，立一会儿可能觉得累了，就去前面的快递驿站借个小马扎，坐下接着看。直到云想下班，他们一起回家。

这日子就跟退休差不多。

蒋愿恨不得立刻跑去陪他，一起在公园散步，一起逛超市，一起度过悠闲的每一天。

换做以前，他就算把地球干废也得找出明确的答案。

可现在，他已经不执着改变温雪言对他的若即若离，只确定自己对温雪言的真心就足够了。他会对温雪言好，会让他幸福。

别人有的，温雪言会有；别人没有的，温雪言也会有。

哪怕以后温雪言找了情人，只要温雪言一个眼神，他也可以出全额出资包养。

不过，还是那句话，他是深信温雪言不会出轨的。

就算温雪言不爱他，但只要结婚证还在，他就不会离开他。

蒋愿毫不避讳自己的自私，他的大度的上限是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温雪言做什么都行。但一旦扯到离婚，就别怪他性格极端了，那座岛已经买好，就差一个真正的岛主了。

当然，他对温雪言的默默守护不是无限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