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过是想让女子多些路可以走，做自己想做的。可实在担不起大家的夸赞。”

“东家实在谦虚，”有一女子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面若观音，眉心红痣，“办学堂哪是容易事，更别说是姑娘们的学堂。”

“这读书向来是男子的事，没人想过给女子一条这样的路。”

“哪怕我们这些读书识字的心中也只有自己，没你这样的抱负。”

樊意秋无言答她。

因为她真的把她说成了一个顶顶好的人。

“余大姑娘说的不错。”江如是笑颜动人，显然对她的话十分满意。

“我们的在座的出生个个都比樊东家好，我们从小习字读书却从未想过去帮其他人去谋一条路。”

“樊东家是个善人，我江如是此生唯一佩服之人。”

樊意秋被这一连串话说得脸上发烫，连连摆手，然而不好意思再加上激动她嘴里推辞的话只成了机械一样的否认：“哪有这么好……没有的……没有的……”颇像语无伦次，惹得女人们捂嘴笑。

等笑够了江如是就介绍方汝序：“这位是那学堂的山长，诸多事宜都由她接手。”

她们的目光转到方汝序身上，这一看就是位学识渊博的女子，气度从容不是一般人可比。

方汝序朝前面人点点头，随后接过江如是的话头介绍了芳菲堂的日常事宜和学生的日常学习，甚至在未来给学生铺的路。

她们从江如是口中知道芳菲堂是一个不一般的，但未想过既然如此不一般。只能说是史无前例，天下一绝。

“而我旁边这位就是芳菲堂最为得意的学子。”方汝序很自然的把话引到李贵女身上。

她站的笔直，从头到尾透出一个从容不迫。

书卷养人，她此刻浸着一股书香，眉眼沉稳到令人恍惚。

李贵女举止有度的向她们问好，此等场景下没有一丝的怯意。

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个不一般的。

国公夫人点点头，欲说话却先咳嗽两声，等她缓好才慢悠悠道：“不错，这姑娘一看就气度不凡，是个泡在书院里的。”

“夫人谬赞。”李贵女客客气气。

国公夫人一笑：“倒是个谦虚姑娘。”

“我瞧着这姑娘也不错，要不作诗一首让大家瞧上一瞧？”说话的是尚书李夫人，她平常就喜爱诗词一类，说这话时并无恶意。

李贵女笑了。

她的笑无慌无忙，似乎这些对她来说算不上什么：“夫人既说万不敢推辞，只是不知道夫人限不限题？”

李夫人眼光流转最后落在江如是身上：“公主身份尊贵，这题应由您来出。”

江如是没驳人家面子，颔首，她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擦过杯沿：“那——就以你自己，作一首诗。”

这话一落不少人都坐直了身体，本还以为昭德公主会让以“菊”为题，倒也应景，真没想会是这题。

李贵女还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模样，她没说话，低头垂眼，好看的长睫于眼睑下投出一抹淡影。

大概静了四五个呼吸的时间，才有清音响起，笼住所有人的思绪：“此身蒙尘几多霜，天日贵开晃朗光。”

话音延长，其脚步在不自觉往前，傲然挺立，如松如柏，却在忽然间折身转向樊意秋：“今路芳菲点犹色，壮我志心——动遐荒！”

樊意秋呼吸滞住，羽睫震颤。她知道李贵女说的是自己，正因如此这一刻她连怎么呼吸都忘记。

见她面露惊色李贵女则是露出一瞬的笑靥，忽而再次目移至那些人震惊的面容，声音倏忽高起，眼神坚定：“不贪金殿八百载，愿为女字辟路长。”

“若为此路定逍遥，人间才得珠玉芳！”

诗到尽头，众人一阵哑然。

沉默像湖面上的一圈圈荡开的涟漪，动晃人心。

樊意秋最先回过神来，第一时间就是观察下面人的反应，结果便看见坐在前座的女人拧眉敛容，顿时失了呼吸。

樊意秋不傻的，这些女人的表情在清清楚楚地告诉她刚刚李贵女的一番壮志豪言似乎触动了什么。

于是转头去看江如是的神情，然她却是正着颜色瞧过来，没有其他动作只是手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子。

片刻之后，坐下面终于有了动静，神色凝重的夫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可唯独那些子年轻姑娘投上来赞许的目光。

李贵女对于下面人的反应不甚在乎，她不是不知道自己所言可称狂悖。

这些人虽说愿意出钱修女学，但很多一部分是看在江如是的面子上。她们自小学了太多规矩，李贵女此番话她们是万万接受不了的，甚至能说是不知天高地厚。

院子里陷入安静太长，唯有江如是的敲桌声还没停，因为刚刚前面人的表情太沉，跟早上还没化开的霜一样，这下连那些小姑娘们的脸色也在后知后觉中拉下来。

然而寂静之时却有抚掌声响起。

众人还在想是谁这么大胆，结果闻声一看是上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