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柔和目光看着她的人了然，看来这是对上了胃口。不动声色将枣粥也挪过去，以防她噎到。

“听说你在成阳关的时候，曾经独闯暗牢，带回被困百姓的关键信息。可愿意与我这个久不出门的老婆子仔细讲讲？”不只神色，声音也十分和蔼。

林寒玉去拿第二块梨花糕的手一顿。讲倒也不是不能讲，只是关于她拿到葫芦坠的前因后果，还得掐头去尾，润色一番。总不能一上来就说，线索是她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罢。

“了不得，了不得。”

听着林寒玉如何通过布老虎发现暗牢踪迹，又一路追踪到关外，王妃啧啧称奇的同时，笑容也真切许多。甚至饶有兴致，同她讲起自己年轻时的事。

“不瞒你说，当年沉渊他爹受伤昏迷，还是我闯入敌阵把他背回来呢。”

听王妃娓娓道来讲起过去，林寒玉眼前似乎浮现出一位飒爽英姿的巾帼女将，不由得对眼前人生出一丝敬意。

与此同时，心底也生出一丝庆幸。她心中清楚得很，若非云沉渊提前替她铺垫救人英雄的形象，她恐怕没办法如此轻易获得王妃的青睐。

“只可惜，自从跟着王爷坐镇汶州，我就鲜少再四处游历了……说起来，你和沉渊，又是如何相识的？”

‘咳咳——’

万万没想到，聊完了自己与王爷的沙场共患难的经历，王妃会突然杀个回马枪问起自己，毫无防备之下，林寒玉是真的差点被梨花糕噎到。

低头极速扒一口粥，大脑开始飞速旋转。不论如何，总不能实话实说，直言她跟云沉渊是在她刺杀的时候不打不相识罢？”

说起来她倒也不是没有编瞎话搪塞的经验，至少对着季宵季公子，一套谎话编造得可谓炉火纯青。

可面对着王妃温柔的眼神，谎言却迟迟无法说出口。出身溟璇阁，受过的温暖本就屈指可数，更何况，她还是云沉渊最亲的家人。

这厢林寒玉正犹豫不决，幸好王妃并未刨根问底之人，将她的迟疑看在眼里，还以为是姑娘家不好意思。索性不再追问，俯身从榻上取回短刀继续擦拭，“我瞧着你惯用的兵器是一把折扇，不知是师承哪一门？”

据她所知，江南周家、塞北于家和温岭郑氏均擅长此道，可听她的口音，似乎并非出自这几脉。

林寒玉：……

难回答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知道的是来共进朝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拷问现场。

“山野之人，想来入不得王妃的耳。”

反手抽出折扇，林寒玉并未正面回答，反倒话锋一转，提及昨日交手后复盘，又有心得感悟，希望能再次对招。

或许是待在王府鲜少能遇到真心切磋之人，王妃果然将她的师承抛诸脑后，欣然应允。

真正短兵相接的那一刻，林寒玉反倒松口气。撑过一时算一时，既然云沉渊不顾身份选择了她，解释她来历的难题，就交给他去操心罢！

*

一顿朝食，几乎吃出了步步惊心的味道。偏偏发出邀约的人并无恶意，甚至对她关爱有加，到最后竟让她凭空生出将人儿子拐走的负罪感。

不过很快，她便把这种感觉抛诸脑后。自己要走的时候，可是云沉渊百般挽留。两情相悦的事，总不能怪到她一个人头上。

离开暖阁返回云沉渊居住的院落，林寒玉特地绕道往演武场转一圈，想着或许能一睹少将军练武时的英姿。

朝阳灼灼，英俊少年郎横刀立马，于烈日下挥洒汗水，该是多么令人赏心悦目的画面……

愿望很美好，只可惜或许因为与王妃对招消耗了太多时间，林寒玉来到演武场时已经人去楼空，徒留一排排雪白兵刃无言叩问苍天。

悻悻离开返回云沉渊居住的院落，听到小书房传来的动静迫不及待推门而入。

“京城那边……”房内二人因她的骤然闯入止住话头，林寒玉这时才看清，原来除了云沉渊，昨日带她入府的世子云临霄也在。

莫非，她打扰了他们的正事？

仅仅停顿一瞬，云沉渊面色如常朝她招招手，示意坐到他身边，顺手推过来一碟蒸饼，“朝食用得可还舒心？”

林寒玉心下了然，看来她被王妃请过去的事，云沉渊已经知晓。

用过的朝食在对招中已然消耗得差不多，她欣然撕下一块蒸饼，还未送到嘴边，身侧倒先感受到强壮男子身躯蒸腾的热意。

心中不由有些纳罕，昨日互相剖白心意，像是解开云沉渊什么封印似的，一举一动都透着莫名的攻击性。

她却不知，原本一直白白担着与她琴瑟和鸣、心意相通虚名的云小将军，如今好不容易坐实，自然要乘胜追击。

两人各怀心事，对面的云临霄自然也将他们的互动看在眼里。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原来二人虽然也郎情妾意，在外人面前总还端着些，甚至有时会给人一种他们并没有那么亲密的错觉。怎么如今回到家里，反倒越来越黏糊？

“你只管说，我与她之间没有秘密。”察觉到令人无法忽视的目光，云沉渊示意兄长继续。

闻听此言，云临霄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显然，两人之间那点小误会、小矛盾，已经在他替他们制造的机会下顺利化解。否则，沉渊绝不会让他当着玉姑娘的面讨论入京一事。更何况，他如今要说的，说不定还是个好消息。

“京城传来消息，我们的人多番博弈，上面那位摇摆不定，迟迟未能下定决心。只要我们能在他下旨前拿到证据，揪出军械图泄露的幕后黑手，你的困境便可迎刃而解。”

自家兄弟的事，他自然责无旁贷。不但云沉渊手下亲兵在尽力追查线索，他手下的人也没闲着，“目前查到的消息，咱们的刺史大人，似乎不太清白。只是刺史府铁桶一块，尚未拿到有力证据。”

在一旁听了半天的林寒玉终于忍不住开口，“或许，你们要的东西，在我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