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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梆子敲过，涣散的心神收拢。

萧靳文睁开眼，望向雨歇云开的窗外残月。

二十廷杖，父皇是要他苟存残躯，半死不活。

冷汗浸透的中衣贴附肌肤，他想要翻身，脊背一阵锐痛登时袭来，他的指尖狠狠掐入锦被。

门外传来极轻的步履声，旋即被推开。

察觉他汗湿的额角，穆姜南点灯来到床前，“殿下不可妄动，会导致伤口崩裂的。”

萧靳文一瞬不瞬望着她。

穆姜南故作不知，俯身查看他背上伤势，手腕被骤然攥住。

“王爷伤势过重，需得换药施治。”

“……嗯。”萧靳文似喟叹般低笑一声，猛地将她拉近。

穆姜南踉跄半步，单手撑住榻沿才未曾跌在他身上，“王爷！剧痛之下极易目眩神昏，届时……”

“阿爻夜半不寐，可是心中挂念我，所以一直守在门外？”

近在咫尺，鼻尖可嗅到她发间淡淡的药香。

萧靳文嗓音嘶哑得可怖，拇指不住摩挲着她腕间搏动的脉息。

“下官当值守夜，闻得动静方才过来。”穆姜南垂下长睫，“王爷先松开，我去为您斟茶。”

“饮过之后呢？”

“倘若王爷不介意，便容我检查伤势。”

萧靳文闭着眼，感受她身上温热的气息，良久才咬牙松开手，任由她搀扶着翻身伏卧在枕上。

动作势必牵动疮口，穆姜南在他紧绷的肩背停留片刻便匆匆离去，端来温水喂他饮下，随即掀开浸染血污的里衣。

伤口再度崩开，狰狞青紫间渗出新的血色。

棉布擦拭皮开肉绽处，他周身猛地绷紧。

穆姜南将药膏均匀敷抹在伤处，“此药敷上会有些灼痛，还请王爷忍耐。”

冰凉药膏覆上创口，萧靳文倒吸一口寒气，“你……又调制了些什么奇诡药剂？”

“是王爷伤势过重。”穆姜南取来纱布覆住伤口，指尖擦过他腰侧，系好绷带向后退开半步，“王爷今夜宜侧卧，明日我再来换药。”

“我准你离去了那？”萧靳文突然撑起身，一把扣住她腰间玉带将她拽得跌坐榻边，俯身凑近她耳畔。

呼吸灼热，穆姜南并未挣扎，无奈抬眸望他，“王爷若有吩咐，夜半遣人传唤便是，何苦作践自己的身体。”

月光洒落，映得她面容莹白似瓷。

萧靳文目不转睛直视着她，“你不肯陪我？莫非你要让旁人与我共处一室？”

“……王爷，府中仆役侍奉殿下日久，远胜于我，如何便是外人了。再者，男女授受不亲……”

“你再说一遍？”萧靳文抬手抚上她的脖颈，“阿爻，你我之间只隔一步，还要回避吗？”

“王爷当珍惜性命，身若殒灭，便再无更进一步的可能。”

“些许皮肉之伤，我……”萧靳文话未说完，便剧烈咳嗽起来。

穆姜南趁势挣脱他的桎梏，起身斟来温水递向他，突然天旋地转，猝不及防跌落在榻上。

杯中汤水泼洒大半，身下被褥浸湿。

她手掌撑在枕边，竭力避开那足以致命的重创。

将她困在怀中的萧靳文心中微悦，贴在她耳廓道：“阿爻，待百年之后我定要将你葬在我身侧，你我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穆姜南意欲起身，“王爷高热昏聩，我去煎一剂安神汤药。”

“你不信我？”萧靳文扣住她后脑，迫得她抬眼望自己，“阿爻，你信我，只要此生你一直待在我目之所及之处，我便将这万里江山全部交付你。”

穆姜南抬手抚上他的额角，“殿下，你正在发热。”

“嗯，确实是在发热。”萧靳文脸颊贴上她的手背蹭摩，“阿爻，汤药苦涩，疮口灼痛，你来为我退热可好？”

穆姜南嗅到那股铁锈般的血气，面色沉下，将他按卧下去，“王爷，再这样妄动当真会殒命！”

“躲什么？”

穆姜南的腰被牢牢箍住，稍作挣扎便听得他一声闷哼。

“王爷，伤口真的裂了！”

她想要抬起的手指被萧靳文捉住，强行按在自己渗血的腰侧，“好痛，阿爻数数有几道？”

皮肉翻卷处的触感异常清晰。

萧靳文愉悦叹息，“摸到了吗？父皇赐的廷杖，每一下都是皇恩呢。”

说罢他突然翻身压住，剧痛让他瞳孔涣散，血淋淋的中衣纹丝不动的黏在穆姜南前襟。

“阿爻，你尝尝我的血，尝尝苦不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