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谨言！荣亲王府的人还在城中呢。”

“怕什么？荣亲王不过靠着过世魏老太傅的余荫罢了。三朝元老又如何。”

“依我看，荣亲王往日行事太过张扬。记得那年冬猎，他当着百官的面一箭射落景王靶上的红心，还说什么‘帮皇兄看看风向’，这分明就是当众挑衅。”

“没错！上元节他带着安定侯爷在朱雀大街纵马，险些撞翻景王府的轿辇。”

“不过安定侯爷确实是难得的将才。北境那一役，三千轻骑直捣突厥王庭，斩下万余贼寇首级。”

“再有本事又如何？现在还不是困守北疆吃风沙。说到底都是被荣亲王连累的。”

流言蜚语源源不断，穆姜南放下茶盏，“虚言传得久了，便会有人信以为真。待到那时，就算荣亲王真有机会上位，真心拥戴他的人也寥寥无几。”

柳泠扯下面纱，来回折叠，“照眼下情势来看，宫里那位陛下怕是真的撑不住了。”

“倘若萧靳文今夜不能回府，明日我便借送药为由进宫一趟。”

“这个时候进宫？”

“正是因为时局凶险，才更要去。”

“可当初廷杖乃是陛下亲罚。若是大肆宣扬王爷带伤侍疾，岂不是又要勾起旁人对他‘叛逆’的非议？”

“当初陛下责罚萧靳文，其中内情外人无从知晓。如今他身负重伤依旧坚持入宫侍疾，落在朝臣眼中便是忠孝两全，是父子之间不足为外人道的纠葛。伤疤要摆在明面上，越是鲜血淋漓，越能逼得当初动手的人，不得不亲自为他疗伤。”

楼下忽然一阵骚动，说书人清了清嗓子：“诸位客官，今日额外讲一段《汉书》，霍光废立！”

满堂喝彩几乎要掀翻头顶琉璃瓦，叫好声此起彼伏，达到顶峰之际不知谁低呼一声，抬手指向窗外。

众人纷纷转头，才发觉灰蒙蒙的天幕之上不知何时飘起点点细碎白点。

细雪“簌簌”落在缀着红绸的廊柱。

“要变天了。”穆姜南望向窗外漫天落雪。

柳泠默默递过外跑，“姑娘，当心着凉。”

·

次日。

穆姜南紧了紧肩上药箱的系带，转过一道宫墙，看到乾元殿的轮廓放慢脚步，抬手理了理身上衣冠。

殿前侍卫认得这位伴荣亲王历经风波的女子，加之昨夜皇后特意吩咐，略一点头便放她通行。

跟着宫人来到传奏处等候许久，门外才传来略显滞重的脚步声，房门应声推开。

“穆医师来得这样早。”

萧靳文满身疲惫，带着眼下两片青黑踉跄走近。

殿外还守着数名带刀侍卫，穆姜南上前将他扶至凳上，屈膝福身，“王爷安好。”

萧靳文抬手虚扶一把，唇角浅浅扬起，“父皇昨夜睡得还算安稳，我却心神难安，索性起身过来看看。近来不能回府，正好嘱咐你几句。”

他目光落在她手中药箱上，“今日是来送药的？”

“回王爷，下官担心太医院人手吃紧，恐王爷旧伤加重，心中牵挂，故而特意前来。不知是否扰了王爷侍疾？”

“无妨，母后知道我的身子。你去关好房门，为本王上药。”

“是。”

穆姜南放下药箱，同门外侍卫简单交代两句，轻手轻脚合上屋门，伸手去取药。

萧靳文忽然攥住她的手腕，猛地将人拉入怀中，把脸埋进她的发间，“这里没有旁人，我很想你。”

动作藏着积压多日的急切。

穆姜南迟疑片刻，伸手回抱住他，“王爷，汤药需趁热服用，耽搁不得。”

萧靳文闭着眼不肯松开，“这药气味有些特别，换了新方子？”

“加了白芨与仙鹤草，止血效用最佳。”

“止得住吗？”

穆姜南拍着他的后背，“王爷慎言，此处是皇宫大内。”

“循规蹈矩，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穆姜南装作全然不知，“今早先服止血汤药，午后我再另开两剂补气方子，配温酒调药膏敷于旧伤。这几日万万不可……罢了，今夜务必歇息一两个时辰，明早身子方能松快些许。”

“全都听你的。”萧靳文接过她递来的温热药汁一饮而尽，抬手擦去唇角药渍，还大大方方晃了晃空碗，“你看，一滴不剩。”

“……王爷海量。”穆姜南淡淡夸赞，转身取出一只小瓷瓶递过去，“这是甘草、仙鹤草掺少许人参须熬制的。仙鹤草用量较轻，人参只取须子，主要靠蜜与冰糖调和，入口甘甜。平日里含上一颗，既能提气也可护养旧伤，便是多吃两颗也无妨，就当解闷的糖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