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苏耀楣缓缓靠近宁若汐，压低嗓子道：“若汐妹妹，我说的这个国，可不是这些沿海小国，而是大京。”

“有了这笔财宝，我们不仅可以改写整个南洋势力，甚至，可以建立自己的海上船队，攻入大京，改朝换代！”

“你疯了？”

宁若汐压下震惊，两手紧紧攥着膝上纱笼，努力让自己脑子保持清醒，扯出笑道：“你说有宝藏我就信？哼，我是他外孙女，我不知此事，反倒被你一个外人知晓？”

“祝师翁曾贴身侍奉王直，偶然听到你阿公与王直密谋什么，他说他听得不真切，只听到宝藏二字。”

“可为何你家与王直走得那么近？为何你家海图做得这么古怪，为何你家定要你一个小姑娘当家主？你还没明白？”

“我知道，你家屡遭大京官府欺压，你阿爹如今还关在大牢。眼下有了这笔财宝，你不仅可以救下宁世伯，还能将那些欺压你们宁家，欺压整个海商海民的大京王朝推翻，难道不好吗？”

“我……”

宁若汐怔怔地坐在木凳之上，她顾不得细想可该相信苏耀楣的话，巨额宝藏已让她蒙了心神，方寸大乱。

“若汐妹妹，”苏耀楣悄然覆上宁若汐的手，重重一捏，“我知道，你是在想那皇子，若是要反了大京，你便是与他为敌。”

“可你想过没有，即便没有这笔财宝，你与他便有将来？”

“他是大京皇子，你是海寇之后，他是说过将来娶你，可他要娶的，是一个被抹去过往、改头换面的你。这般虚伪的承诺，可是你真心想要？”

宁若汐猛地抬头，抽回被苏耀楣紧紧攥住的手，不许自己的慌乱曝露在他眼前。她撑着木桌起身，踉踉跄跄地回到艉楼，脸色苍白，浑身冷汗。

“怎么了？”

在舱内琢磨海图的齐玦见着失了神志返回的女子，先压着眉一问，瞬间又怒目相向，不由分说取下腰间比士铳，装好火药与铅弹，直愣愣地往外冲。

“你回来！”

宁若汐尚余神志，一把拽住已然迈出舱门，脸色阴沉的男子，摇头道：“我没事，有你在，他哪里敢对我做出什么事？”

齐玦顿住，转身一把将宁若汐揽入怀中，抱着她道：“这场闹剧该收场了，海图我们已然破解，照着往下走，不离海岸太远，总不会出错。”

“这一次，我不会再把你关在舱内。我想明白了，你是这片海的人，我信你，就该信你的所有，包括航路。”

“齐玦，”宁若汐忽然抬头，紧紧攥着他的衣襟，望着他，“你说过，你要娶我对吗？”

“是，我要娶你。”

齐玦低头望着怀中女子，不知她为何此时问这话，却依旧点头应她：“我想娶你，我知道这很难，或许还得让你冒名顶替，或许会害了你，害了我，害了萧将军，可是……”

“你我经历了这么多，我眼里已无法再容下别的女子。我想好了，若是皇帝不应，我便不再娶妻。”

“不再娶妻？”

宁若汐松开手，望着他那那双不似旁人的浅棕色瞳仁，问出心中深藏已久的话：“齐玦，你恨吗？你恨大京吗？你恨皇帝吗？你恨带给你所有痛苦的罪魁祸首吗？”

“恨？”

齐玦松开宁若汐，移开落在她双眼的目光，定定地望着窗外大海出神，良久，又才平静地说道：“我恨过。”

“我恨皇帝，恨那老皇帝，甚至恨我母亲，为何不在我出生时便杀了我。我恨所有人将我蒙在鼓里，我也恨将这一切告诉我的人，更恨我自己，明明知道这一切，为何还想活着。”

齐玦转身望着宁若汐，眼底隐隐闪着晶莹，嘴角抽搐道：“可我看到你，你那么艰难，艰难地在一船男人中活着，却依旧不顾一切地往前冲，竟让我觉得此前的自怨自艾是多么可笑。”

“宁若汐，你可知，你已不是我想娶的妻，你已是我能活下去的锚，看清前路的星。我想你在我身边，我也想在你身边，守着你一生。”

“齐玦，我想问你……”

宁若汐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她低下头，似是下着艰难的决定，良久，又猛地抬头望向他：“若是我告诉你，我拥有可让你消解所有恨意的法子，你会用吗？”

“消解所有恨？”

“对，这法子可让你得到一切。你怨恨的、你失去的、所有的不公，将彻底消解。”

“我的怨恨……”

齐玦摇着头淡淡一笑，待转身的一刻，似明白了什么，猛然睁眼，定定地望着宁若汐：“你难道想我和朝廷、和皇帝作对？”

“没错！”

宁若汐上前一步，望着他，从未有过的认真，一字一句道：“若我要你反了这皇帝，你可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