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下属连声答应,随后两人都离开了。
灵微尝试催动仙力逼出体内药性,稍一运转就经脉剧痛,只能作罢。
没过多久,石门又开了,进来四个面无表情的侍女,手里捧着铜盆、香膏与一叠衣物,进门便屈膝行礼,语气刻板:“上面有令,请仙子沐浴更衣。”
不等灵微反应,两个侍女已经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她想挣扎,可浑身软得像棉花,使不出半分力道,只能被半扶半拖着,拐进石屋后侧一间简陋的浴房。
温热的水汽裹着浓烈甜腻的熏香扑面而来,应该是一种特制的迷魂香,闻得久了更让人头晕目眩。侍女们动作粗鲁却麻利,剥去她沾着尘土与污痕的司刑殿制服,将她按进浴桶里。
温水漫过肩头,身体的疼痛缓解了一些。灵微闭着眼,任由粗糙的布巾擦过肌肤,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借着痛感保持清醒。
沐浴焚香过后,侍女取来备好的衣物给她换上。
那是一身黑色的魔族纱裙,露肤度极高,料子薄得像蝉翼,触手滑腻冰凉。领口开得比仙界常见服饰要低,露出胸前白皙皮肤。肩带是细细的流苏银链,串着细碎的浅色晶石,一晃便泛着冷光。纱质长袖缀在肩带上,肩头布料镂空,透出底下细腻皮肤。
腰际裁得极窄,两侧用缠枝银纹绣出镂空纹样,透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腰肢。裙摆宽大,却开着高高的叉,步行动作间长腿隐约可见,充满了奢靡妖异的诱惑。
侍女又取来脂粉,替她匀面描眉。眉梢被轻轻挑高几分,添了点冷艳的锐气;唇上点了殷红的脂膏,衬得原本苍白的脸色多了几分妖异的明艳。清冷与魅惑撞在一起,生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连见惯美人的侍女都愣神。
没过多久,她被蒙上眼,带出潮湿的石屋。一路穿过曲折的回廊,最终停在一个房间前。
侍女将她扶到榻上,摘下了她的眼罩,便退了出去。灵微抓着床幔让自己慢慢倚在床头,酸痛与眩晕一股脑地涌上来,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与方才的囚室天差地别。地上铺着厚软的羊绒毯,壁上挂着暗色织锦,四角燃着安神香,榻上铺着锦缎软垫,像凡界贵族女子的寝居。
门窗上浮动着黑色禁制,设置禁制的人功力在她之上,即便她没有被下药,也不可能逃出去。
真点背!灵微丧丧地想。
夜风沉冷,暗市秘密据点的玄铁灯燃着幽幽灯火,一道颀长挺拔的黑影踏碎夜色,出现在据点之外。
炽渊身穿一身纯黑色的夜行服,宽肩窄腰,凛冽逼人,刚从外探查情报归来。
他生得一副仙界少见的邪魅容色,眼瞳是剔透的绯红,眼尾微微上挑,自带一股桀骜张狂,看人时目光灼灼,像燃着永不熄灭的烈火。鼻梁高挺,唇线利落,薄唇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野性又魅惑。
见他归来,守在大堂的刀疤脸带着一众下属立刻躬身垂首,大气不敢出半分。
“参见统领。” 炽渊步履未停,径自往里走去,指尖随意摩挲着翠绿扳指,声线低沉慵懒,带着惯有的傲慢轻狂:“今日狩猎成色如何?”
刀疤脸示意其他人留下,自己跟上炽渊步伐,压低声音道:“回统领,今日抓到了一个极品。兄弟们抓她费了好大功夫,差点折了一人。分毫未碰,干干净净的给您留着。”
按说这样的极品都该进贡给宗主,只是眼前这人乃是宗里近几千年得势的新贵,又被宗主委以重任,派遣至仙界当影子里的一方大员,天高皇帝远,说是只手遮天也不为过。刀疤脸一直想巴结他,苦于没有明目,今天总算有了机会。
炽渊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冷嗤,垂眸掩盖住惯有的厌烦。他虽无渔猎美色的癖好,却也深知水至清则无鱼,一个纤尘不染的上官是很难笼络人心的。
随口应了一声,抬手推开屋门。暖糜的熏香扑面而来,一个女子懒懒倚靠床头,听到他们进来也没有其他动作,似乎被卸力散的药性牢牢控制着。
她刻意垂着眼帘,长睫低垂一言不发,脊背绷得笔直,透着生人勿近的清冷倔强,一身黑色长裙衬得她肤白胜雪。
看气质确实不同凡俗。炽渊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去,抬手伸出两指,带着几分玩弄猎物的轻佻,轻轻捏住她的下颌。
“抬起头来。”慵懒的嗓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
灵微扭过头,想摆脱他的钳制,却被他一把扣回,调笑道:“莫非是个贞节烈女?”
一口咬在他手掌之上,牙齿深深嵌进他皮肉。
“你找死!”本待演一出勃然大怒的戏码,却在看清她眉眼时,骤然停下。
眼底所有的慵懒、漠然、玩世不恭,寸寸碎裂,周遭的一切声响、风声、香气尽数消弭,一万多年前尘封的往事,如同决堤江海,猝不及防地将他整个人吞没。
记忆深处那个软糯灵动的少女,想方设法地躲着他,却总能被他抓住欺负一番,怒声怒气地喊:“炽渊,你真讨厌!”
他以为会这样与她相伴长大,却不想一夜之间,她一家凭空消失,杳无音讯。
他发疯似的找了她百年、千年,甚至上万年。无数次希望落空,无数次濒临绝望,他以为此生再无相见之日。
可此刻,这张近在咫尺的脸,这双含着清冷倔强的眉眼,却和他记忆里的模样,十分相似。指尖触碰到她下颌细腻温热的肌肤,真实到滚烫,烫得他整个人魔魂震颤。他呼吸骤停,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门外的刀疤脸不知殿内变故,小声恭顺问道:“统领可还满意?” 这一句讨好,瞬间拉回炽渊的神智。
他缓缓侧过头,方才翻江倒海的情绪尽数压入眼底,一双魔瞳暗沉如渊,血色深得辨不清喜怒,周身漫开凛冽刺骨的威压。
刀疤脸的笑意瞬间僵在脸上,背脊一凉,头皮发麻,当即噤声垂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炽渊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压抑的紧绷:“你们对她做过什么?”
刀疤脸惶恐跪地,连连叩首辩解:“属下们万万不敢僭越,只是下了卸力散禁锢仙力。衣物皆是侍女亲自更换,我等粗人半步未近,绝无半分冒犯!”
炽渊眸底戾气稍稍褪去,低低冷哼一声,带着一丝自己才知晓的后怕:“这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