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书跟着在旁边附和：“小姐，属下奉命护卫小姐安危，之前一时不察让小姐受伤已是属下失职，断不能擅自离开，否则王（爷）...老爷会怪罪我的。”

小桃哪会不知应执心里的算盘，可她刚想开口，对上两道意含威胁的目光，她虽不想为虎作伥，但只能呐呐不言。

“那该如何？”穆云心望向小桃，一时犯了难。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妥当，但若我们四人，便算不得孤男寡女了，”兰书开口提议，“不如我和这个药童打个地铺，也可彼此互相照应一下。”

穆云心就着烛火垂眸看去，地上满是细小的石子砂砾，还有暗黑色的血渍，如此将就一晚，男女有别一事可另议，但到底有些委屈了他们二人。

“你怎么样，反正用不了几日我们也得继续赶路，将就一晚可好？”兰书侧头看向应执。

应执：“我可以。”

这家中的床褥无几，穆云心为了多匀出一个，和小桃合盖一床，但铺在地上薄薄一层，兰书咯得耸了耸肩，在转眼一瞅应执，只得自觉挪远了些。

小桃睡在外，瞧着他俩这幅模样，差点笑出声。

穆云心不放心地不时扫过一眼，两个人缩在这一块，到底不太舒服，但听得药童低沉一句：“姑娘早点休息，身子要紧。”只得应下。

小桃起身吹灭灯烛，屋内只余一捧月色。

明月高悬，清冷的月色铺满窗格，穆云心躺在床上已经睡熟，倏尔，窗格之上一道黑影闪过，兰琴早已蹑手蹑脚地施展轻功，将小桃背出屋外。

地上的石子硌人，应执一直没有入睡，听到身侧的动静，他缓缓地睁开眼睛，甫一翻身，穆云心垂落的青丝映入他眼前，他从地上坐起，看着床榻之上，她肩背均匀的起伏，料想她已睡熟，他侧坐于床沿，没有坐实，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月色将穆云心莹白的脸庞衬得更白皙，他微微蹙着额头，梦中似乎也睡得极不安分，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一颤一颤却始终没有醒。

应执抬起手，将她身侧落空的锦被慢慢给其盖好，突然听得她轻柔的一句，“放手。”

他忙起身站于床边，头也不敢抬，可再无动静，等了许久才发现她只是梦中呓语，并未醒来。

应执不由得舒了一口气，深深望了她一眼，缓步出了门。

月色皎皎，可他只兀然站在原地。他想不到应怀安竟如此急切，甚至等不及让他见父皇最后一面，就将其拦在宫外。

床上躺的是因受他牵累而受伤失去记忆的心爱之人，闭上眼是应允之曾经的叮嘱和齐玉桓枉死的那张脸，若他只是一味地忍让和自保，最后又能换得什么！

他连身边最亲近在乎之人都保护不了。

他不愿走到这最后一步，但应怀安逼人太甚，既如此，那就新仇旧账一起算。

身侧的脚步声缓缓响起，是已经安顿好小桃又匆忙赶回待命的兰书。

应执扯下怀中的令牌递给他：“你哥尚在天牢之中，只要牢里的假冒一事没被发现，他还存一线生机。你拿着我的令牌去见文华殿和文渊阁大学士，另把我的密信分别送给都指挥使余怀卿、总兵官杜猛，五城兵马指挥司王翦、他们自会明白。”

他在朝中无甚根基，这些都是以往应允之交好之人，在他在世时，正如死前应允之将兰书兰琴留给他，只要他有所求，这些人会以他为尊，无有不应。

树影萧索，已是开春的天气，但夜晚的寒风扫过，仍凄凄楚楚。

应执对月揽怀，暗自发誓，他一定会在父皇丧仪后，让应怀安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