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

这两个字轻轻飘在喉咙里，轻得几乎听不见。

溶洞里还残留着白莉方才撕心裂肺的嘶吼，余响一圈圈撞在岩壁上，慢慢散进潮湿的黑暗里。

蓝白动了动有些发僵的指尖。攥着的手电外壳硌得掌心生疼，刚刚装着的的那点松弛劲儿一下子散得干干净净。

她脑子里嗡嗡的，平安也安静着，没有出声。

原来是这样啊。

蓝温成和白莉的女儿从来都不是她，他们要复活的，才是他们真正的女儿。

而她，只是他们挑出来，用来承载秘术的容器。

石壁对面的脚步声慢慢远了，但陆吾的话，白莉的嘶吼还有蓝温成低声安抚的话语，始终萦绕在他耳边。

蓝白靠着冰凉粗糙的岩壁，缓缓滑下去半寸，后背抵着石头，胸口闷得发沉。

她扯了扯嘴角，想和往常一样扯出一点笑，面部肌肉却紧紧绷着，怎么也抬不起来。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容器……”

她不是他们的女儿。

她是一件东西。

不知道在原地僵了多久，直到远处通道里已经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水珠持续滴落，嗒，嗒，一下接着一下地敲碎周边的死寂。蓝白才慢慢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额头，长长吸进一口混着土腥的空气。

平安这时才在她意识里响起，声音放得很轻：“你没事吧。”

“嗯。”蓝白应了一声，语调平平，听不出悲喜，“没事。”

蓝白扶着石壁慢慢站起身，腿还有点发木，目光望向他们离开的方向，那片沉沉的黑暗。

“他们为了复活另一个人，放出异怪，搭上好多人命，还把我当成容器。”蓝白慢慢活动着身体，唇角终于浮起一点淡得发冷的弧度，“陆吾倒好，两边哄着，一边利用他们的执念拿捏人，一边拿我来试验秘术。”

蓝白长舒一口气，她低头将还关着的手电抛向空中再稳稳接住。

“哼。”

她冷哼一声，“有意思。”蓝白低声说，眼底翻上几分寒意，“原来我拼死想找到的答案，是这个样子。”

她顿了顿，抬起脚，轻轻踩在地上的泥印上，一步一步，朝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跟了上去。

蓝白贴着石壁，脚步放得极轻，泥地在鞋底下陷，只留下浅淡的印子。

那些话还在脑子里反复打转，她没有停下，也没有急着冲出去，只是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

她压下胸腔里翻涌的闷意，目光落在前方通道的地面。拖拽棺椁留下的宽痕还清晰，一路往深处延伸，混着几道新踩出来的脚印。

平安许久才出声，声音压得很低：“你打算怎么办。”

蓝白没有立刻回话，她停下脚步，视线扫过岩壁缝隙里渗出来的暗色湿痕，握着手电的手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着。

她本来一路追过来，是想找到蓝温成和白莉，想问清楚所有藏着的事。

可现在答案已经摆在她面前，和她预想的完全是两回事。

她居然只是一个用来承载秘术的容器。

蓝白轻轻呼出一口气，气息擦过岩壁，散在潮湿的风里。脸上看不出崩溃，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如今再次陷入了一个思维怪圈里。

明明她拼命想要逃离蓝温成和白莉那让人窒息的束缚，拼命想要和这两个人断绝关系，对他们明明没有丝毫的留念。

可为什么在得知这两个人对自己也是同样毫无感情的时候会是这种感觉？

蓝白捂住心口，只觉得里面传来一阵接着一阵的刺痛，就像有无数根细密的针不断往自己心脏里钻一般。

蓝白紧紧咬着下唇，死死憋住快要溢出来的声响，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发颤。

细碎压抑的啜泣声从喉咙里漏出来，很轻，混在溶洞滴水的嗒声里，稍不留意就会被黑暗吞没。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滑，砸在攥紧的手背上，只觉得凉得刺骨。

她从来没有指望过他们能有多偏爱自己，早就一心想要挣脱这份窒息的捆绑，以为自己早就无所谓了。

可真真切切听见那些话，确认自己从头到尾只是一件供人利用的容器，确认他们心里从来没有她的位置，只有另一个人时，心口那道口子还是猝不及防地裂开。

蓝白把脸埋进臂弯，不敢发出大声的哭嚎，只一声一声低低地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