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殷浩记得桓温当年安葬父亲的恩情,还是风雨无阻每一日来桓家,这些都看在桓夫人的眼中。
这日桓夫人留在在府中用膳,用完膳在园中散步,边走边道:“那件事你不必放在心中,不管换成谁,我们都不会袖手旁观,更何况你还和温儿相识一场。”
殷浩正色道:“桓老夫人高义,可在下不能当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桓夫人摇摇头:“这是挟恩图报,孩子啊,建康太平了,你也该有自己的路要走了,莫要辜负了家人的期望啊。”
即便桓夫人如此劝说,可第二日殷浩还是去了桓家,只是再去桓家,在无人给他开门了。
殷浩怔愣愣的看着紧闭的大门,还是不肯离去,在台阶上整整坐了一日,从日出到日落,他踏日而来,踏月而归,终于知道桓家不需要他报恩。
可不还恩情,他又该去那里?
朝廷吗?听说还是庾家一手掌权,于是再三思虑,他隐居了。
说是隐居,最初他还是打听外面何时发生何事,直到听说江播病死了,桓温提刀在灵堂上杀了江播的三个儿子,他激动极了,简单收拾连夜往建康赶去。
就在建康城外,他听到了另一个消息,桓温与南康公主要成亲了,他要成为驸马了。
他坐在茶棚里,脑子里嗡嗡的,南康公主除了是堂堂的公主,还要叫庾亮这个奸逆一声舅舅啊!
茶棚里的人一波换了一波,最后茶棚里只剩下殷浩一人了,最后他还是不甘心,还是去了桓家,见了桓温。
殷浩问:“听说你要娶南康公主?”
桓温点点头:“听说你隐居了?你这是专门来恭喜我。”
殷浩满眼失望,还是不甘心道:“你是心甘情愿的?”
桓温又点点头:“既然回来了,就不要学他们动不动就隐居那一套!”
殷浩垂眸,半响抬头看向桓温,缓缓道:“若如此,你我之交到此了。”
桓温只一愣,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道:“你还要回去?”
殷浩转身就走,走了三四步背着与桓温道:“与你无关。”
至此两人再无往来。
后来他听闻桓夫人回了龙亢老宅,听闻桓温与南康公主去了金城,听闻庾亮病死芜湖......后来的一切,都是听闻。
来拜访他的人络绎不绝,让他出山的人数不胜数,连庾家人都来过,可桓温从未来过,他不厌其烦又隐隐期待,直至今日,谢安告诉他,桓夫人在建康。
司马昱还在等殷浩的回答,殷浩长叹一声道:“记得如何,记不得又如何。”
谢安道:“听闻你常使唤的仆人,忽然给他磕头,磕到头破血流,说他的母亲病了许久,想求你去医治,你给他母亲诊脉开药方,才服一副药,病就好了,治好后却说你不该靠医术混名声,把医书全烧了,殷渊源,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殷浩一怔:“桓老夫人病了?”
谢安道:“非也,倒不是桓老夫人病了,是桓云的儿子病了,前段时间来建康寻医,我瞧了瞧便向桓老夫人举荐你,应该是你已经上路来京,不巧半路错过。正好你到了建康,不如出府去瞧一瞧。”
本想再在府中躲几日,看来会稽王司马昱他们不会让自己如愿了。
殷浩瞥向从未开口的会稽王司马昱,长叹一声:“走吧。”
下了马车举目望去,桓家的宅子和十年前并无二致,破朱门,大门对称的飞檐还少了一角,敲门后吱呀一声,仆人将他们迎进去。
司马昱不懂医理,悠闲的坐在大厅喝茶等侯。
时隔十年,殷浩终于找到报答桓老夫人恩情的机会了。
桓序是早产儿,每年换季必起热,今年也是如此,起初按往年的药方用药,再加上桓老夫人略懂的皮毛医术,没三天病好了大半,但没过几日又起热,一直拖了大半年,大夫瞧了不少,但都没有起色,无奈之下才来建康试试。
殷浩也不推辞,一摸脉,心中一喜,这病他还真碰到过--与他仆从母亲的脉象一模一样。
“桓老夫人,你莫要担心,这病症我之前遇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