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一无所获。’

朱静姝自我安慰，至少，武官的情难自禁，看她的眼神，都谈不上清白。

从武官心虚的表现中亦能验证，她几乎不主动，反复迟疑拒绝，果真是在意身世。

朱静姝若有所思，是觉得欺骗了她，抱罪怀瑕，所以没办法面对么？

她很清楚，武官骨子里是一个道德感强到可笑的人，不然十二年前不会冒险救她。

洞房夜被她含着泪问了两句，不会夺酒自饮，更不会出于愧疚屡屡容忍她打破她的边界。

真正能束缚武官的，只有武官自己的心。

喜恶从来同因，她欣赏她本性的纯良，就不得不接受它引发的后果。

很多时候，朱静姝都希望武官可以对她……坏一点。

不把她当作高高在上的公主或需要忏悔的罪孽，而是真正同心一体的妻子。

哪怕武官现在是“他”，她也偏要勉强，偏要强求，偏要“他”晕头转向地迷恋她。

没什么比这更能证明，武官回馈给她的，与她十余年来不停歇的执著，是同等烈度的情意。

朱静姝抿了抿薄唇，莫名心虚，恼气消去三分。

万一武官发觉她自始至终都在隐瞒她，任由她独自一人上演惶恐的戏码，恼羞成怒，单方面不承认她是她的妻子了怎么办？

再睿智的智者，算无遗计的策士，都不能笃定地说能算透爱人的心。

朱静姝低下头，心不在焉地摆弄左腰侧被讨人厌的武官弄脏的系带，有一搭没一搭，揉搓着那几点斑驳的褐红。

她今日被高煦所误，没忍住，操之过急，险些坏了大事。

再等等，再等等，起码……得等到，武官色令智昏，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不管是男是女，都必须对她负责，不能分离，才可以。

有时候，她真想不计代价，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给武官下个药，同她生米煮成熟饭算了。

朱静姝不悦地睨视赵徽，旋即曳动裙摆，慢条斯理走上前。

她气鼓鼓地拉过赵徽的右手，拨开衣袖，指甲恶劣地掐划着虎口。

赵徽愣是一声没吭，好似短暂失去痛觉，眉头都没皱一皱，只晓得目不转睛地追着她看。

“看甚么看。我脸上有面花儿么？”

朱静姝就着赵徽的手掌做支撑，扬起青舃，用力踩上赵徽的黑色皂靴，足尖转着圈儿碾踏，口中冷若冰霜地道：

“伤口疼，你就去治。”

赵徽没办法理智地思考是她蹩脚的理由又敷衍了过去，还是妻子宽容不计较。

耳边不断回响着妻子柔情似水的声音，虎口周围无一处不刺热，靴筒旁，小巧的玉足正隔着鞋袜，若即若离地流连，碰、触……

“……好，会的。我也……没怎么看。”

她低含着下巴，胡乱地答应，唯恐朱静姝一个不慎崴着自己，赶忙反手裹住朱静姝的小臂，帮其站稳。

兴许她的领悟并不总是对的，因为腹部和右臂的钝伤，在此时此刻，好像也没那么痛。

朱静姝不想理会她，给一个眼神都欠奉，脚上报复性地多踏了好几下。

直到赵徽的呼吸稍微加促，牵着她的力道明显重了一些，才停下。

她自觉已踩疼武官，起到小惩大诫的效果，维护住君妻的权威，便满意地转过身，打算回寝殿换身衣裳，顺便给赵徽一点时间，让她好好地、想一想。

赵徽身体钝痛，一直是勉力支撑着，自然不可能挽留。

目送朱静姝离开经历一场武斗后桌椅歪斜狼藉的正堂，她舒了口气。

幸好汉王是个使锤的，倘若使的刀剑，血肉模糊，肯定会吓到她的妻子。

毕竟，初见面时，公主连她左臂的一条旧疤，都很害怕。

赵徽不多逗留，当务之急是先到东院处理身上的两处血肿。

从军多年，绝大多数战伤，依靠当世最先进的军用救治技法，即洪武皇帝不忍兵将锋镝死伤敕令颁行的《金疮秘传禁方》，加上现代的无菌意识和急救术，赵徽都能应对自如。

汉王下手不轻，需外敷金疮药散血定痛，辅以治疗脏腑内损毒肿的八厘散兑酒食用，少不得要一两个月才能见好。

几刻钟后，赵徽薄涂膏剂，捂着下腹揉开血瘀，额头都疼得冒出一层密密的冷汗。

她不以为意，慢吞吞地拉过衣袍，遮住裸露在外的，每一寸都紧.致平坦，格外坚实的腹直肌。

‘伤势倒是其次。’

赵徽低着头，眸色忽明忽暗。

秘密疑似暴露，明明更应该忧惧前途性命，可心底纷纷扰扰盘旋的念头，无一不是关于她。

如果朱静姝一早就知情，如果朱静姝是在有所怀疑的情况下，都还要喜欢“他”！

那么，她是不是……不用做她的“丈夫”，不以“他”的身份，就做她自己，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