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警觉地抄起佩刀，蹑手蹑脚地逼近门口。
推门拔刀一气呵成，只听对面倒吸一口凉气，紧接着就高举起了双手。
“自己人！”朵兰满脸堆笑。
赤那看清后，无奈地收了刀，“你鬼鬼祟祟干什么？乌孙王派你来监视啊？”
他不过一句玩笑，却让朵兰顿时红了脸，着急地为自己辩解：“不是！我就是不放心来看看。”
赤那本以为她会不着调地骂自己一句，却没想到她会正经解释，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带人进了屋，“喏，你要看就看吧。”
朵兰在王宫中时就听说了发生的一切，真亲眼所见才知情况有多糟糕。赫卢那朔的脸色跟死人一样，闭目养神都让朵兰心慌得想要探他的鼻息。
对此她是有愧疚的，若乌孙国的军队能早些赶到，或许很多事就不会发生了。
“活下来的那个是巴雅尔的妹妹？”朵兰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赤那愣了一下。
他瞥了眼朵兰的表情，抿了抿嘴应了声：“嗯。”
他看得出朵兰的自责，也知道缘由，却怎么都对她生不出埋怨之情。那样的局面，是多方造就的悲剧，并非单凭个人就能改变的。这些他都知道，可亲眼看到那惨烈的场面，还是让他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
“对不起。”朵兰的道歉说得很轻，落在赤那耳中却足够有分量。
短短三个字，却让他揣摩良久。
他觉得朵兰不必说道歉，却又觉得一句道歉太轻。
纠结之下，他干脆将这句话轻轻放了过去。渺小如他们，比起纠结，不如专注眼下。
“你来，真的只是为了看一眼吗？”
赤那问的话让朵兰愣了一下，她不自在地搓了搓手指，就接着开了口：“你们的话我听到了，若是要去找表姐，我能跟着去吗？”
——
不出半月，朝廷的宣旨太监抵达了边境的宁远城，此城是定北关之后城池中最富庶的一个。背靠群山，景色秀美，城内重纺织业，来往商贾络绎不绝。
朝廷的马车行驶在不算宽敞的道路上，引得来往路人驻足观望，这场面对于远离京城的他们而言实属百年难遇。
宣旨太监坐于马车之中，嫌弃地用手帕捂着鼻子，白了一眼就将窗户关上。
马车最终停在了城中最大的一处府邸外，太监被扶着下了车，抬头看向大门之上的牌匾——韩府。
他冷笑一声，何等气派呀，哪怕是边境小城的宅邸都弄得如此奢华。
门外站着等候多时的一众仆从，马车一到，他们立刻跪倒在地。正中站着一年轻男子，身着华服，对着太监恭敬地行着礼。
“见过李公公，一路车马劳顿，实属辛苦。”
李公公哼笑一声，心中的不满终是没露在面上，“陛下重托，不敢言辛苦，时辰也不早了，还是早些宣旨，你说呢，韩小郎君？”
“是，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公公里面请。”
一众人等进入了院落，宣旨如期进行。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韩氏世代忠良，先帝旧臣，功在社稷。韩铮之子韩知节，少有壮志，熟习兵事，朕心甚慰。今特封韩知节为定北军副将，辅佐定北大将军，参赞军务，共襄北征。望尔等同心，戮力王事，早奏凯歌，以慰朕望。钦此。”
“臣，韩知节接旨，叩谢圣恩。”
礼毕，韩知节特邀李公公于花园之中喝茶，茶还没入口，沉甸甸的布袋子就已经从桌下塞进了李公公手中。
李公公的眉头瞬间舒展了，他将布袋收进怀中，抿了口茶道：“好茶，真是好茶呀。”
“恭喜韩公子，哦不对，应该是韩副将，此封赏当真是天大的恩典。”
李公公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韩知节，他收了银钱，大概也猜得到韩小郎君想问的是何事。韩尚书被软禁在宫中也不算秘密，他自然不会闭口不言。
可韩知节只笑着喝茶，始终不发一言。
这倒是让李公公不解，小声问道：“韩副将一向是孝名在外，可是担心韩尚书的身体？”
韩知节放下茶杯，竟一脸茫然，笑了笑才开口：“父亲自是一切安好，做儿子的没什么不放心。”
这下轮到李公公茫然了，他象征性地笑着敷衍过去，心里却对高门大院里亲情浅淡毫不意外。
喝茶间，李公公瞥见角落处的院落，“那处是？”
韩知节看过去，脸上的笑僵了一瞬，立刻回应道：“佛堂，在下礼佛所用。”
李公公点点头，“哦，佛堂竟也需要安排这许多守卫？若不问，还以为里面藏了宝呢。”
闻言，二人对视一笑。
......
送走了李公公，一名府内的守卫走进了凉亭，他跪下后，韩知节开口问道：“如何了？”
守卫摇了摇头，“还是不吃不喝，一言不发，早些时候路过佛堂，进去了就不出来了。
韩知节笑了，手指轻点着洒落在石桌上的水珠，“不愧是太后教出来的，心性当真不凡。”
守卫却一脸担忧道：“下人们都担心坏了，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出事。”
“寻死？她不会。”
韩知节伸手弹落指尖的水渍，笑道：“你这是入了她的道了。”
守卫不明白。
韩知节也不解释，“走吧，晾了这么久，也该去看看了。”
二人起身，他想起了什么，伸手拍了拍守卫的肩膀，“定北关一事做得不错，辛苦了，‘李牧’。”
‘李牧’笑了笑，“您还是唤小人本名吧，叫死人的名字，还是不太吉利。”
“罗七，晚些去找管家领赏钱。”
“是。”
韩知节刚走了两步，就见到手下从外院匆匆赶来。
“公子，你嘱咐我盯着的人，出现了。”
他侧眸看去，喜色一瞬即逝：“可认清了？人在何处？”
“错不了，虽乔装打扮一番，但那体型和长相，与霁周人还是不同的。”
“从定北关而来，方才入了城。”
韩知节挑眉，“就他自己？”
“这倒不是，还带着个小娘子。”
他沉眉一笑。
“他可不一般，让盯梢的人小心些，现在还不是他该出现的时候。”
他沉思片刻道：“放出些假消息，这城也够大，且让他逛逛。”
说完，他看向后院佛堂的方向念叨着：“咱们这尊观音还没修好呢。”
他抬脚朝佛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