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始至终，这世上根本不存在什么能让人瞬间跨阶的禁忌魂核碎片，方才的一切不过是她刻意摆出来的一场试探。

可太讽刺的是，用谎言铺就的试探，注定换不来半分真心的答案，拿骗局去求证的结果，到头来本身也只会是另一场骗局。

作为神界出了名的鬼马小魔女，唐舞桐自小最擅长的就是扮乖卖巧，演起不动声色的戏码几乎是刻在骨血里的本能，她是把虚与委蛇玩到极致的高手，却从来不意味着眼前的少年就会是任她拿捏的受众。霍雨浩的心墙早在星罗帝国的白虎公爵府里、在与母亲倍受欺凌的童年中、在混进死神之手的无数个难眠深夜砌得高不可攀，他攥了十几年的执念，又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就因为唐舞桐几句半真半假的话，就尽数摊开在月光底下？

她看得出来，霍雨浩那番话说得漂亮——语调沉稳，眼神清亮，像是把整个后半生的决心都堂堂正正地摆在了她面前，任谁来听，都挑不出半分破绽。可唐舞桐的指尖还是在那缕淡金色的神力上轻轻捻了一下，心底雪亮：话漂亮，未必就代表心也漂亮。越是把姿态摆得周全的人，往往越是在某个角落藏着一道没合拢的缝。

她太熟悉这种话了。她自己就说过无数回同样漂亮的场面话，哄得满殿神祇信以为真，所以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言语这东西，砌得越高，底下那层真意就越容易被埋得不见天日。

幸而她看得出来。

幸而这世上，还有人是能透过层层伪饰，一眼照见对方眼底那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游移的。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没有当场点破，也没有急着替他盖上“改邪归正”的戳记，只是将那缕金光悄然拢进掌心。有些话，说破不如留着，留到他自己终于肯亲手掀开那层漂亮话的瞬间，才算真正落地。

也幸好，她看得出来。否则今夜这番推心置腹，怕是就要被少年那副滴水不漏的模样，轻飘飘地糊弄过去了。

想到这里，唐舞桐不禁回想起在神界的时候，各位叔伯阿姨对她是不是也是看破不说破的态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