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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罗网笼京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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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沈镧的灯,熄得很晚。

同一夜,城南,一座不起眼的布庄后院。

朔隼跪在帘外,声音压得极低:“主上——城北、城西、城南三路的桩子,都钉下去了。沈镧那座院子,前门、后巷、隔壁,一共布了十二只眼睛。”

帘后,缳姒的声音,不紧不慢:“十二只眼睛,看得住他么?”

“看得住行踪。”朔隼道,“可那姓沈的,是只狐狸。属下怕——他明面上不动,暗地里,已经动了。”

“他动,才好。”缳姒道,“他不动,本宫反倒要费心思去钓他。他动了,破绽,就在动的那一下。”

“主上圣明。”

“除了盯人,”缳姒又道,“本宫交代你的另一桩事,办得如何了?”

“回主上,”朔隼道,“长江前线与京城之间的几路密道,属下已经摸清了七成。有几处关键的驿口,也安插了咱们的人——从今往后,那位昭王的信,想进京,得先过咱们的眼。”

“好。”缳姒的语气,带了一丝满意,“他的信,拦下来,先不要动。等凑够了,一起——”

她没说完,只轻轻笑了一声。

朔隼垂首,没有接话。

他总觉得,主上这一句没说完的话里,藏着刀子。

“还有,”缳姒道,“沈镧身边那个谢砚——本宫要他的行踪。详细的那种。他夜里去了哪、见了谁、说了什么,本宫都要知道。”

“主上为何——”朔隼迟疑道,“盯上谢砚了?”

“本宫盯的,不是谢砚。”缳姒道,“本宫盯的,是沈镧心里那根刺。人心里头只要种下一根刺——这根刺,迟早会替他,捅破他自己的天。”

朔隼心头一凛:“属下明白了。”

“去吧。”缳姒道,“这一局,本宫要的,不只是沈镧动不了——本宫要的,是他身边的人,一个个,都动起来。动得越欢,破绽越大。”

“属下遵命。”朔隼躬身退下。

布庄后院,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安静。

长江前线,江防大营。

这一夜,江风比往日更急,刮得帅帐的旗角,猎猎作响。

萧铒坐在案后,面前的军报堆了半尺高,他却一封都没看。

他在等信。

帐帘一掀,卫峥裹着寒气进来:“王爷——京城,出事了。”

萧铒抬头:“说。”

“玄烬阁在京城,布了天罗地网。”卫峥把一封密报递上去,“城南、城北、城西三路,一夜之间,多了几十处暗桩。沈公子那座院子,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萧铒接过密报,只看了几行,指尖,就压出了白印。

“几十处暗桩。”他道,“缳姒这是——要困死他。”

“还有。”卫峥声音更低,“景王府和邬阬那边,也在往沈公子身边安人。属下的人探到,景王前日,跟玄烬阁的人,有过接触。”

“景王跟玄烬阁?”萧铒的眉头,皱了起来。

“接触的时间不长。”卫峥道,“但确实碰了头。景王想干什么,属下还没探清。”

“他想干什么,不难猜。”萧铒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景王现在,攥着朝堂,还想要兵权。兵权在哪儿?在本王手里。他够不着本王,就先动本王的人——沈镧,是本王在京城的眼,也是本王的软肋。”

“那王爷——”

“派人。”萧铒道,“回京。”

“派谁?”卫峥道,“前线这里,末将走不开,靳峥——”

“靳峥。”萧铒道,“他熟悉京城的水路。让他带几个人,今夜就走,走城东的水道,避开玄烬阁的桩子。到了京城,先不露面——暗中,护住沈镧。”

“是!”

“还有,”萧铒又道,“告诉靳峥——到了京城,先跟谢砚碰个头。沈镧身边的人,本王不放心。”

“王爷是说——”

“不是不信。”萧铒道,“是这阵子,谢砚的行踪,本王总觉得,不太对。”

卫峥一愣:“王爷何时,开始盯谢砚了?”

“从他把沈家旧档,一页一页,淘换出来的时候。”萧铒道,“一个忠仆,为旧主报仇,是天经地义。可一个忠仆,事事都抢在头里、处处都算得精准——那就不像忠仆了,像——棋手。”

卫峥心里一凛:“王爷的意思是,谢砚他——”

“本王没说他有问题。”萧铒打断他,“本王只是说——这盘棋,谁是人,谁是鬼,不到掀盖子那天,都说不准。你让靳峥进京,第一桩事,就是替本王,好好看看谢砚。”

“末将明白了。”卫峥应道,转身要走。

“回来。”萧铒又叫住他,“还有一桩——本王写给沈镧的信,从今往后,不走老路了。老路,怕是已经漏了。”

卫峥道:“那走哪条?”

“城东那条水道,本王另开一路暗线。”萧铒道,“这条线,只有本王、你和靳峥知道。沈镧那边,也只告诉他一个人。”

“是!”卫峥应下,退了出去。

帅帐里,又只剩下萧铒一个人。

他重新拿起那封密报,看着上面“沈镧”两个字,看了很久。

京城罗网,密不透风。

沈镧,你要撑住。

本王在前线,替你撑着这半壁江山——你也替本王,把那半座城,守住。

翌日,江防大营,中军帐。

诸将齐聚,萧铒坐在上首,神色如常。

“王爷,”一名副将拱手道,“昨夜,叛军水寨,又有动静。斥候回报,江面上,多了十几条快船,往来频繁。”

“往哪边?”萧铒问。

“沿着咱们的防线,来回巡弋。”副将道,“像是——在探咱们的虚实。”

“探虚实?”萧铒淡淡道,“那就让他们探。传令下去,沿江各营,灯火照常,巡哨照常——该吃饭吃饭,该操练操练。”

“是!”

“还有,”萧铒又道,“把江边那几座废渡口的守军,撤一半下来。”

“撤?”副将吃了一惊,“王爷,那几座渡口,可是扼着——”

“扼着没用。”萧铒道,“叛军要渡江,不会挑废渡口——那几处,水浅滩急,大船过不来,小船过来也是送死。留一半人看着,足够了。撤下来的,回营歇着,养精蓄锐。”

副将还想说什么,被萧铒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本王知道你们想什么。”萧铒环视诸将,“可打仗这回事,有时候,退一步,不是怕,是留着劲儿,等那致命一击。”

帐中诸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究,都拱了拱手:“末将遵命。”

散帐后,卫峥留下来,低声道:“王爷——您把渡口的兵撤了,万一叛军真从那儿——”

“真从那儿?”萧铒笑了,“那本王还巴不得呢。叛军要是挑了那几处浅滩,本王正好请他们——喝一江的冷水。”

卫峥怔了怔,旋即明白过来,也笑了:“王爷高明。”

“高明不高明的,往后看。”萧铒道,“眼下最要紧的,是京城那盘棋。靳峥——上路了么?”

“回王爷,”卫峥道,“昨夜子时出的营,走水路。最快,后日可到京城。”

“好。”萧铒道,“传话给他——到了京城,先看沈镧,再看谢砚。两件事,一件都不许耽误。”

“是!”

三日后,京城。

苏稷果然换了走法:车马行照常出车,可货箱里,干干净净,连根线头都没有。

暗桩们盯了三天,盯得眼睛都酸了,愣是没看出一点异常。

沈镧的院子,更是安静得像没人住。

可就在这死水一样的安静里,一封密信,还是送到了沈镧手上。

是萧铒的笔迹。

信上只有寥寥几行:

“京中局势,本王已知。勿轻动,保身为要。靳峥已入京,暗处策应。有事,走城东水线。”

沈镧把信,看了两遍。

然后,她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谢砚,”她忽然道,“这封信,是你接的?”

“是。”谢砚道,“城东水线,三更送到的。”

“城东水线,”沈镧把信纸翻过来,对着灯,“那这条线的暗号,该是什么?”

谢砚一怔:“暗号?”

“萧铒跟我约过,”沈镧道,“这条线启用时,信纸第三行,要藏一个字。可这封信——没有。”

谢砚的脸色,变了:“公子是说,这信——”

“是萧铒的字,没错。”沈镧道,“可这信,要么是被人拆开看过,重新封的;要么——是有人,照着萧铒的笔迹,仿了一封。”

“谁能仿王爷的字?”谢砚道。

“仿字不难。”沈镧道,“难的是,仿得这么像,还能让信,稳稳当当地,从城东水线送进来。”

“城东水线——是王爷新开的暗线!”谢砚道,“外人怎么会知道——”

“所以,”沈镧的眼睛,微微眯起,“要么,是这条线,已经漏了;要么——是有人,比萧铒更早,算到了这一步。”

陋巷的灯,又亮了很久。

这一夜,京城的天,冷得格外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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