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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迁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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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肆严站在那儿,被她这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他瞧着眼前这个女人,竟觉着有几分陌生。那个从前在他跟前低眉顺眼、连句重话都不敢说的胡玉娚,不知什么时候竟变了个人。

他张了张嘴,脸上灰败,眼见事已不可挽回,只得摆了摆手道:“罢了,你们既做下圈套叫我钻,看来是铁了心了。好,我签,明日你们寻个中人来,我签。”

蒋夫人和胡玉娚方放下心来。既说定了,胡玉娚也不多言,转身扶着冯淮南的手,慢慢往门外走。

刚走到门边,脚步忽地一顿,淡淡地道:“三娘还在屋里睡着,明日我再来接她。我不会与她说你的丑事,你放心。”说罢,便出门去了。蒋夫人与蒋相墨跟在后面,谁也没看他们一眼,鱼贯而出。

出了这屋,夜风一吹,胡玉娚才觉着两条腿软得厉害,扶着冯淮南的手只是抖。蒋夫人忙上前搀住她另一只胳膊,低声道:“玉娚,撑住了。出了这院门便好了,先到我那里安顿下来,一切再从长计议。”

胡玉娚点了点头,紧紧握了握蒋夫人的手,勉强笑道,“子玘,我今日可没给你丢脸吧?”

蒋夫人笑道:“为母则刚,玉娚今日倒有那闺中时的气概。”

“那也是多亏你这些日子的开解,我方才下定了决心,不然,我这性子,非得死在这魔窟里不可。”说着,又拿帕子擦了擦眼角。

“以后可都是好日子了。”

两人相视一笑。

听着她两人说话,冯淮南心里头那根绷了许久的弦,才慢慢松下来,要说这事里头最大变数,就是阿娘,她一直悬着心,生怕她性子软,又着了他们的道,如今看来,阿娘是真的想通了。

她不由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蒋相墨,蒋相墨也正望着她。她一双眸子里带着笑意,却沉静得叫人安心。

冯淮南被她这么一瞧,鼻子忽然有些发酸。她想说句谢,可那话到了嘴边,又觉着太轻了。蒋相墨点了点头,似是知晓了她的意思。

一行人出了冯府大门,上了马车。胡玉娚靠着车壁闭眼歇息,这一晚到底还是耗尽了她的心力。冯淮南攥着阿娘的手,只觉那手心慢慢从冰凉有了湿热的温度,心里头才踏实了些。

蒋夫人瞧着她娘俩这副模样,心里头又酸又宽慰,又回头瞧了瞧自家女儿,低声问道:“阿濡,方才那张纸,你是从哪儿得来的?”这话一问,冯淮南也抬起头来,瞧着她。

蒋相墨早料到她要问这个,嗤笑了一声:“那胡宣维好酒,成日与一帮人胡混,我便寻了他一个狐朋狗友,给了笔钱,叫他撺掇胡宣维去讨个保证书傍身,好拿捏冯肆严。谁成想他真听进去了,不但叫冯肆严写了,还揣在身上拿出来四处炫耀,吃多了酒被人拿了也不知道。”

蒋夫人听罢,狐疑地瞧了她几眼,迟疑着问道:“这些事,都是你的主意?“

冯淮南怕蒋夫人起疑,忙道:“蒋伯母,是我的主意,阿濡哪想得到这些。是我老看话本子,从里头琢磨出的门道。”

“你们俩呀,胆子越发大了。”蒋夫人斥道,“这哪里是闺中女娘能干的事?”她嘴上虽责怪着,但又不像真生气的模样。

蒋相墨瞧她并没真的气恼,便扯着蒋夫人衣袖撒娇道:“女侠所行之事,是为替天行道,换成阿娘也断不会袖手旁观的。”

冯淮南也帮腔道:“伯母莫怪她。都是我的主意,若不如此,我阿娘这日子还不知要熬到哪一日。”

胡玉娚也睁开眼,心里过意不去:“两个孩子胆子是大了些,亏得没出什么事。要是有什么事,我这心里……”她说着,语带哽咽。

蒋夫人哪里还能责怪下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可不兴什么事都往自个身上揽的。”说着,又回头瞪了蒋相墨和冯淮南一眼,“你们两个,别仗着这次办成了事便得意。往后再有同样的事,须得同家中长辈商议再做计较,不许再闷着头瞎拿主意。”蒋相墨见过了关,忙乖巧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马车辘辘地走着,蒋相墨掀开车帘,只见都这个时辰了,街面上仍是人声鼎沸,摆夜摊的、卖耍把式的,比白日里还热闹些。一盏盏灯笼从街头挂到街尾,把青石板路照得红红黄黄的,她不由趴在车窗上瞧着外边,唇边浮起一个笑来,倒真像是回到了十五岁,还是个不知愁的小娘子。

“瞧什么呢?”冯淮南也凑过来,两个人挤在窗口,头挨着头,倒像小时候一样。

蒋夫人瞧着她俩这般,望向胡玉娚笑道:“瞧瞧,两个都及笄了,还跟小孩子一样。”

马车走走停停,时间仿佛在这通亮的喧闹声中静止了,一时竟分不清是白日还是黑夜。不论如何,身处黑夜也罢,人心得亮堂起来才是。

隔日蒋夫人请了位德高望重的长辈来做中人,和离书是书铺先生拟的,一条条地念,无非是家产分配,女儿归谁,往后各不相干的话。

冯肆严先不肯让胡玉娚将二娘三娘的嫁妆带走,胡玉娚淡淡应道:“嫁妆是我给女儿攒的,没动你冯家一文钱,与你冯家有何干系,二个女儿将来出嫁,你自出你攒的嫁妆便是。”

冯肆严被噎得说不出话,又碍着外人在场,须顾着脸面,怕闹起来于自己名声不好,末了到底依了胡玉娚的意思。

两下里按了手印。蒋相墨这才从袖中把那张保证书摸出来,当着众人的面递给冯肆严。冯肆严接过去瞧了一眼,见确为自己所书那张,便往事先备好的火盆里扔进去,那纸便化为一股黑烟升了起来。

他面色不佳,站起身来,多一眼也没给娘仨,袖子一甩,头也不回地出了花厅。

三妹妹少不更事,面对家中如此变故,心中自是忐忑,但她自小跟着胡玉娚身边长大,如今虽父母和离,但至亲之人皆在身旁,阿姐多宽解几句,先前的不安也便淡了几分。

冯淮南母女三人暂时在蒋宅安置。原说在外面看看房子,可蒋夫人说外头赁屋子既费钱又不安稳,倒不如先在蒋家住着,再慢慢计较。

胡玉娚心里过意不去,住了两日便同冯淮南商量,说总不能长久叨扰人家。冯淮南便去书肆那头瞧了一回,回来道:“后院那几间房子原先维护得不错,梁柱都是好的,只是窗纸旧了,墙皮剥落了些,叫匠人再修葺一番,也住得人。等修葺好了,咱们便搬过去。前头开铺子,后头住家,两下里都便宜。”

胡玉娚听了,倒觉着这法子可行,只是有些犹豫:“那铺子是你和阿濡合开的,我们娘仨住过去,怕不方便。”

冯淮南道:“有什么不方便的?阿濡早说了,后院那几间屋子本就是给咱们留的。她如今在家里住着,铺子里的事全仗我照看,我住得近些,反倒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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