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若绮站在那扇紧闭的门前，迟迟没有勇气推开。她始终以为岳行空对她来说，和陌生人没什么两样，但此时此刻，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害怕什么。

黎华有力地揽住她的肩膀，在她耳边低声说：“有我在。”

她终于迈出一步，推门走了进去。

岳行空躺在病床上，被子盖到胸口，面色灰白。他平日玉树临风，此时就像安详地睡着了一般，依旧体面。

方若绮定定地望着他，脑海里不断地回想着，最后一次和他见面、说话是什么样的场景。

是在金像奖，他为她颁发了最佳女主角，之后一直在后台等着她。那天他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还是那风流倜傥的模样，见到她却一脸慈爱，说爸爸为她骄傲，希望将来能和她一起合作一部很棒的电影。

当时她说了什么？

她满心只有敷衍，态度冷淡至极。

没想到，那就是最后一面。

如果知道是告别，她又会怎么做？

她永远没法知道答案了。

即使到了现在，她也没有表现得像古芊菁和蔡淑雅那样伤心，没有为他流一滴眼泪。只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所有感觉和情绪，全被死死地封存在那里头。

从病房出来，门外多了一位穿深色西装的律师，手里拿着公文袋，说要宣读遗嘱。

方若绮没想到，自己也是遗嘱受益人之一，被一同带到了会议室。

几人围坐在长桌旁，听律师逐条宣读。

内容完全出乎方若绮的意料，除了岳行空和蔡淑雅现在居住的房子留给了蔡淑雅以外，其余所有财产，均由方若绮和古芊菁平分。

律师问有没有人有异议。

蔡淑雅第一个摇头，她坐在方若绮的对面，神色淡静。

古芊菁也摇头，她的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压低着头不言不语。童靖阳坐在她身边，一只手搭在她的椅背上。

蔡淑雅注意到方若绮的愕然，轻声向她解释：“我和你们父亲婚前就有共识，彼此财产独立。他说这辈子亏欠两个女儿很多，已经没有办法弥补，这是他的遗憾。他不算是个好父亲，但他的心里，一直有你们。”

方若绮回到家时，脚步还是虚的，黎华将她扶到床上躺着。

他去厨房煮了粥，加了切碎的青菜和肉末，盛了一碗端进卧室，食物的香气立刻弥漫在整个房间。

他坐在床边，舀了一勺粥，轻轻吹凉一点，递到她的嘴边。

她本想说不饿，但看到他眼里的担忧，还有为她所做的一切，便默默张嘴，咽下了这口粥。

他耐心地一勺一勺喂给她。

温热的粥顺着食道进入她的身体，悄无声息地融化心头经年累月积起的冰雪。吃着吃着，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最后她捂住脸，哭得难以自抑。

黎华放下碗，抽出纸巾细心地替她擦拭。

“我怎么……”她开口，声音抖得厉害，“怎么能为自己从来没拥有过的东西，这么难过……”

黎华倾身抱住她，手掌一下一下地轻抚她的背：“不是的，你父亲的遗嘱就是在告诉你，你一直都拥有他的爱。”

方若绮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放声大哭。

他一动不动地就这么抱着她，任她将所有的悲伤，统统倾泻在他怀里。

窗外那场纷纷扬扬的大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