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世兰靠在软垫之上，眉宇依旧蹙着，胃里那股翻搅的不适感时隐时现。

“两样都占了。”年世兰声音带着几分倦怠，“殿内香稍浓一些，菜食油气一重，立时便喉间发紧。便是吃下去，不消片刻，腹中也搅得难受。太医只叫静心服药静养，可药吃多了，也未见得能完全压下这股孕反。”

白藏目光放在不远处的香笼，“既然都闻不得，那这熏香娘娘不若先撤掉。不瞒贵妃娘娘，嫔妾自有孕后也闻不得这些熏香，只能闻一些瓜果花不太浓的花香，刚进殿中嗅到这熏香就有些不适。”

安陵容和夏冬春一听这话，都有些担忧。

夏冬春是单纯的担心表姐的身子，生怕她当场反胃难受。

安陵容就想的多了，莫不是这熏香有问题？同时又担忧的看向白藏。

颂芝见状连忙上前两步，低声解释：“熹嫔娘娘莫不是怀疑，咱们翊坤宫的香有问题。这香可是皇上御赐下来的。先前旧香停用之后，皇上怕贵妃娘娘心中寥落，特意另寻来的用的可都是好料子，有安心宁神之效。”

这话一出，殿内气氛骤然绷紧几分。

夏冬春一愣，方才还记挂着白藏身子，此刻被这话一激，也不敢随意搭腔，有些局促地攥着帕子，看着表姐着急。

安陵容心口一紧，她本就心思敏感，见白藏掩着口鼻，担心这香真有问题，暗暗替她捏了一把汗的同时，手也抚上自已的腹上。

垂着眼，手紧紧攥住腰间帕子，想要开口帮白藏说上两句，又碍于颂芝搬出御赐的名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

年世兰也斜着眸子看过来，眼神冷冷的。

“颂芝姑娘多想了。”白藏轻轻笑了笑，神色从容不迫，“贵妃娘娘嫔妾不是说这香有问题，而是有孕后，孕妇的体质会因为孩儿而发生改变。就好像嫔妾从前爱吃红烧鱼，可现在就是半点都沾不得了，因为闻不得那腥味。娘娘这里的香固然用的是好料子，但没准不合腹中胎儿的脾性。娘娘或许可以多换几种试试，没准就有一种，是符合现在娘娘与腹中孩儿脾性的。”

颂芝闻言神色稍稍缓和，方才那股诘问的锐气消散大半。

夏冬春连连点头附和，心直口快接话：“这话有理，嫔妾如今也是，从前爱的吃食，现下一闻就反胃，当真是腹中孩儿挑剔得很。”

安陵容悬着的心落下大半，目光落在白藏脸上，暗暗替姐姐庆幸，还好这番话说得周全，没有落下话柄。

岂不知实在是安陵容多想了，白藏刚才那番话，说的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也不是说这香有问题，只不过她有孕后，太浓烈的味道她闻不得。

况且她又不懂制香，哪里知晓香料到底有没有问题。

年世兰倚在软榻之上，指尖捻着绣帕，眸光沉沉地打量白藏。

“你们都闻不得这香味？”

白藏率先回话，“回贵妃娘娘，嫔妾是一直都不太爱用香，宫中多是用花果草木来熏屋子。如今有孕之后，就更闻不得太过浓烈的香味。即便是草木花香，自打有孕后也是挑剔，也不太能闻得来。”

“比如说太过浓烈的栀子花与夜来香，嫔妾闻了也有些头晕目眩，恶心反胃。嫔妾记得在家中时额娘曾对嫔妾说过，孕妇有孕之后体质会有所改变，五感也会放大。”

“有些人是吃不得半点带腥的饭菜，有些人是闻不得半点香味，有些人呢那是什么事都没有，反而是吃嘛嘛香。”

“那时嫔妾的额娘就告知嫔妾，有孕后若是有什么不舒适了，立马就换掉。换个让自己可以舒适的事物。再好的东西若是让你不舒适了，那也就不是好东西了。”

夏冬春听得连连点头，深有同感，按着太阳穴蹙着眉：“这话实在是有理，嫔妾如今也是这般，从前爱不释口的吃食，现下一闻就要反胃，腹中孩儿真是比嫔妾还要挑剔。”

安陵容亦是轻轻点头，“嫔妾从前非常爱吃甜的，自打怀了这胎之后，忽然就不爱吃了，反而爱吃辣的了。想来也是因为腹中的孩儿，爱吃的原因。”

听完这些话，年世兰微微皱起眉，思绪飘远，恍惚想起自己第一次怀孕的光景。

那时候她也是这般，刚怀上的时候身子处处不舒坦，从前惯用的香闻着发闷，爱吃的点心入口便腻，府里贴身的软垫被褥，也接连换过好几回，处处都要顺着身子的感受来。

只是岁月隔得久了，那些细碎难熬的小难受，竟慢慢淡在了记忆里。

原先只记得那一胎身子大体康健，却险些忘了初孕时，那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挑剔。

原来怀胎便是这般，每一回都不一样。

指尖捻着膝头的绣帕，方才那点气敛去大半，神色多了几分真切的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