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主教眼神不好，法师哪里是冷心冷清不生气。

一开始是太过突然，事态紧急没反应过来，直到中途怒火翻涌。

他分明快恼怒疯了。

情绪过浓以至于脸上的肌肉又开始失控，只能化作一片面无表情。

手掩在斗篷之下，就是防止红衣主教看见他下咒的动作。

“维克别生气了，我发誓那个红衣主教会浑身溃烂腐蚀，巫师的诅咒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直到最后一刻，才会凄惨地咽下最后一口气。”

而且因为会传染的特性，说不定会有异想不到的惊喜哦。

伊桑纳德说完，见维克总算勉强压制住恨火才扭过头继续处理本尼的伤，刚缠好绷带就微不可察地蹙眉，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有一股很古怪的魔法气息。

本尼已经恢复了些意识，它看清了眼前的主人，疼痛退去的瞬间忽然开始扑腾翅膀！维克手里的药剂都撒了出来。

“本尼！不要闹了，是我！听话我们先上药！”

没用，维克的话在此时变成了耳旁风，本尼挣扎着站了起来，翕动没有愈合完全的翅膀毅然决然飞上了天空！

伊桑纳德脸色微变，察觉到什么的瞬间已经彻底来不及了！他只能拉着维克猛然向后倒去！

几乎同一时刻，混合着血肉的撕裂声，天空骤然传来一声巨响！！

维克眼睛下意识一眨，伴随着天旋地转，一阵温热溅到脸上。

……

……

本尼？

维克任由鲜血滑进眼睛，视线无论再怎么滑动，看到的也只有躺在地上血肉模糊的亚龙尸体。

“本尼！！！”

骑士不敢置信地惨叫一声，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跄扑到小龙的身体旁边，胳膊止不住地颤抖，他一股脑地摸出所有携带的药剂，而面对小龙前腿连带着胸腹的巨大伤口却根本无从下手。

“本尼！！你别吓我……你睁开眼睛看看我！”骑士捧起小龙的脑袋，沾血的手抚上本尼的眼睛，可任由他再怎么呼唤，小龙也只安安静静地闭着眼睛，他的手只在它的脸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怎么忽然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啊！为什么啊！！

一声压抑已久扭曲的抽泣硬生生从喉咙里挤出来，骑士大脑一片空白，感受着手底下渐渐失温的体表，蓦然合上眼，一串泪终于从猩红的眼角滑落，声音嘶哑。

“啊啊——！！光明圣庭！我要杀了你们！！”

积攒的乌云似乎也在为这场悲剧叹气，它两眼一合，湿热的瓢泼大雨伴随着沉闷的空气终于落下了。

雨水冲刷着大地，洗刷着惨剧和鲜血，在茫茫大地上留下一片流动的红意，载着哭恸，浸入土地，流向远方。

……

是夜

阴雨给这片夜色蒙上了更深的黑暗，伊桑纳德靠在一棵枯树旁，扭头呆呆地看着枯坐一宿的骑士，他想说些什么，可在这一片悲凉夜色下，哪怕是神灵降世说的话似乎也太过苍白了。

本尼……

那条小龙就这么死掉了。

光明圣庭的人给它的前腿扎了一个魔法装置，会卡着时间爆炸，本尼意识到了吧，所以一恢复行动能力，就义无反顾的自己带着装置远远地飞上了天空，否则维克和他都会出事。

伊桑纳德低头，神色带着几分没反应过来的茫然，却已经下意识抬手擦掉眼角的泪痕。

自己怎么就没有反应过来呢？明明已经察觉到那股不同寻常的魔法气息了不是吗。

伊桑纳德看着不远处的骑士，对方枯坐在那里，头发凌乱，脸上的血迹没有擦去，衣着沾满了血泥，眼神在夜色中晦暗不明，不知在想什么。

前方有一个小小的土包，正是他亲手挖出来的。

“本尼喜欢这片火山，它活着的时候就舍不得走，也没来得及好好看看。”

维克看着刚挖出来的土坑，看着安静躺在土坑里的亚龙，神志恍惚，语气轻的像一阵风，却又饱含着疲惫和哀痛重重砸在法师心底。

“以后就住在这里吧。”

“这里是龙族的地界，不会有生物敢欺负它了。”

法师的手微微颤抖，很无措。

“伊桑纳德。”

骑士抬头，通红的眼尾还泛着水光，生生咽下卡在喉咙里的涩滞道：“我是不是不应该带本尼走这一趟？”

伊桑纳德满腔言语如鲠在喉，只吐出一句：“怎么会呢？”

本尼绝不会后悔走这一遭。

就像它决定飞天时那样果决。

思绪回笼，伊桑纳德看着维克动了动腿，似乎经受了整整一天的疲累和哀痛后终于撑不住了，伊桑纳德没有言语，却一直紧紧盯着骑士，直到看见对方也找了个枯树坐下才暗地松了口气。

他站起来，走到维克身边依偎着他。

骑士轻轻合上眼，脑袋往他的颈窝靠了靠，伊桑纳德牵上他的手，惊觉骑士淋过雨已然浑身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