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照恢复身份用了四个月。

不是恢复旧身份。存续署原始档案已经被中枢删除，谢岑的户籍记录也只剩百分之一残片。法院最终接受十世界共同证明、现场活体证据和零号信托记录，为他建立了一份新的公民档案。

姓名栏仍是岑照。

出生信息写着“依据共同证言确认”，职业一栏暂时空白。工作人员为此开了七次会，最后承认现行表格确实没有“曾在十个世界替人死亡”这一选项。

程筝建议填自由职业：“比较接近无固定单位。”

“我原来是律师。”岑照说。

“谢岑的执业资格随死亡注销了。”

“能重考吗？”

“能。以及您仍欠我两天加班费。”

她手腕上的字早已洗掉，账却记得很清楚。岑照用新账户支付工资，第一笔转账因来源为“跨世界共同身份”触发银行风控，三小时后才成功。

裴氏集团进入司法调查。周珩因伪造授权、非法侵入住宅和妨碍证据保全被起诉，是否参与更早的世界静默仍待取证；裴岚主动交出管理接口，没有因此免除过去批准过的项目责任。她保留董事长职位的临时权限，只用于拆分集团业务，所有人格存档项目由独立机构接管。

裴宗衡没有在死后获得宽恕。他留下遗嘱，也曾签署标准死亡。公开档案同时保留两件事，没有用后来的后悔删掉此前的名字。

存续署被改造成通行网络。十个世界分别决定开放程度：长安暂不接受人员跨越，只保留灾害信息；玩家世界把测试通道做成收费副本，三天后因物价争议被迫退款；记忆海完全关闭商业访问，只允许经异种同意的学术观察。

零七失去管理员权限后，暂时住在一枚独立终端里。它每天有十六小时不工作，最初不知道如何使用，便把“休息”拆成睡眠模拟、无目的阅读和拒接岑照消息三项实验。

“你为什么拒接我的？”岑照问。

【测试边界。】

“结果？”

【很有效。】

裴祈年的身体备份在第三个月苏醒。他只有百分之六十二的私人记忆，不记得飞机被转移后的细节，也不准备把缺失部分从零七那里拿回来。第一次见面时，他与零七隔着屏幕互相看了很久。

“你不是我。”裴祈年说。

【现有证据支持该结论。】

“说话很像。”

【属于来源影响。你可以申请语言习惯分离，我不会配合。】

裴祈年笑了一下，在人格独立确认书上签字。他随后解除与谢岑的名义婚约，解除文件没有使用“感情破裂”，理由是合同保护目的已经实现。

媒体仍把这件事写成豪门三角关系的终局。最流行的标题是《失踪未婚夫苏醒后成全兄长》，裴祈年看完要求律师发函：“我没有成全。谢岑本来就不属于我。”

裴序补充：“也不属于我。”

岑照在旁边说：“这句表现不错。”

“但我希望属于。”

裴序转头看他，“个人愿望。”

“撤回表扬。”

裴序接收了九个世界自愿归还的连续性证明，没有吞并任何独立人格。记忆偶尔会在梦里重叠，他会梦见自己长出黑豹尾巴，醒来以后发现手臂正圈着岑照；也会忽然想起折光不讲理由的爱，在黑暗里把人抱得太紧。

岑照每次都会叫醒他。

裴序松手以后再问能不能继续抱，答案有时是可以，有时是不行。

他没有因此变得温和。岑照准备独自去外地参加执业恢复考试时，裴序买下考场附近整层酒店，安排三辆车和六名保镖，还试图把监控权限接到自己手机。

岑照发现后取消了五名保镖，退掉两辆车，酒店房间留了一间：“监控不行。”

“走廊公共区域。”

“也不行。”

“我会担心。”

“你可以打电话。”

“每小时？”

“每天。”

裴序脸色明显不好看，仍接受了。他的控制欲没有被爱治愈，只是再也不能伪装成岑照必须服从的保护方案。

考试结束那晚，岑照回到酒店，发现裴序站在门外。他没有查看监控，也没有让保镖报告，只等了一整天。

“你怎么来了？”岑照问。

“每天一次电话已经打完。”